《杀手与大小姐》芝士啊芝士

2、第 2 章 风起

　　林子深处古木参天，连灌木都比寻常要高上一些，啁啾鸟鸣偶尔会从未知的某片树叶下响起，除此之外，鲜少再有什么声音，因为怕惊起了草丛中的蛇虫，柳澈一路运着轻功，借着树木的枝丫，穿行在树冠之间。
　　柳澈在北方长大，有着北方汉子的魁梧身材，但或许因为娘亲是南方女子的关系，柳澈倒是有一副俊秀和粗犷糅合的好相貌。
　　更喜欢北方还是南方这个问题，柳澈曾经想过，但是没有答案。自从师傅去世后，他由着心意游览大江南北，觉得南方有南方的灵气，北方有北方的威仪，没有谁更美一说。他觉得若真论美丑，万里河山没有不美的，丑陋的只是人而已。
　　眼下已在南方游历多时，或许是时候再北上看看了。说起来，今年是师傅去世的第五个年头，虽然那老头活着的时候时常嫌弃自己“蠢笨”、“麻烦”。但养育之恩总是在的，不如北上去祭拜一下他好了。
　　心下有了打算之后，柳澈在看起来茫茫的树林里行了一日多，在第二日天将晚的时候穿出了林子，来到了能看到人迹的地方。

　　此处是赤滩小城的城郊的官道，离城门不远，站在这里隐约还能看到护城河的水光。
　　柳澈抖抖下衣衣角的灰尘，把背上的睚眦解下，握在手中，匆匆向城门赶去，这城门天黑就会关闭，他得快些进城找旅店住下才行。
　　小城旅店不算少，但是不知为何都是爆满，柳澈换了几家旅店，才终于订下一间房。
　　期间听得两耳旅店老板的絮叨，许是因为赤滩城西五十里的桃源府有什么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要开，这天下的江湖人都想去凑凑热闹，而这赤滩又是去往桃源府的必经之地，是以这几天外来住店的人才会如此之多。
　　武林大会这事柳澈原先是听说过的，甚至在小时候懵懵懂懂的年纪还被师傅带着亲眼见过。不过也就那一次，从此再未去过。武林大会本身如何柳澈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师傅见过那所谓的盛会之后反复唾骂道：“无耻、败类、都他妈杂种。”所以柳澈对那桃源府盛会是没什么好印象的，估摸着也就是何不食肉糜之类的所谓正道人世办的花架子吧，他自认并非正道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不去也罢。

　　虽然小旅馆里挤了满满当当的江湖人，但是没有想象得那般吵闹，落日掩于山尖，月色洒落屋瓦，却是难得的好时光。柳澈面色不快的合上桌上的水经注，同时按住了睚眦的剑鞘。
　　“你们真是烦人啊，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快如闪电的剑招带着势不可挡的剑气，排山倒海地劈在了半开的雕花木窗上，窗棂无声的碎掉，坠在麻布纹砖铺就的地板上，发出寿终正寝的呜咽。
　　门外的两个黑影毫不客气的一前一后越窗而入。两人一个高壮，不怒自威，一个干瘦，举止生风。
　　柳澈眼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微皱起眉头，语气还算客气，“二位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干瘦男子上前一步，操着嘶哑难听的嗓音，恍若未觉柳澈的不快。“这位是天欲宫哥舒宫主，在下乃宫主麾下左使韦笑歌。”说完几不可见的板正了一下腰身，似乎颇为得意。
　　一丝丝惊讶被柳澈很快地收敛，随即他仍然用着那淡漠疏离的语气道：“在下不过是个小小杀手，似乎不应当着二位大人物惦记。”
　　对于柳澈没有三跪九拜，高声奉承的觉悟一事，韦笑歌显然非常不满，他眯起眼睛环抱手臂上身略微后仰。“小子你……”
　　一旁的哥舒天不愧是一宫之主，气量比韦笑歌要大那么一点。他抬起手臂，阻了韦笑歌不会好听的话。
　　“天欲宫近来正是用人之际，本尊夜观天象算得将得一有大才之福将，柳公子身披九命之福，武艺超群却懂藏拙于巧用晦而明的道理，当是可以由此窥得那福将风采一二。”
　　柳澈的心重重跳了两下，自己已经尽量收敛锋芒了，原想着披着杀手的身份处置一些杂碎既不会堕了师傅名声也不会太引人好奇，却怎么还是躲不过被迫站队这一遭，此番怕是难以善了。
　　哥舒天见柳澈仍然一副犹疑的样子，便转了话头：“天欲宫自创立之日起便以称霸武林为宫内上下的宗旨，自本尊接手天欲宫以来更是将称霸武林一事时时刻刻记于心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天欲宫如日中天，以一宫之力便可与白道整个同盟分庭抗礼，柳公子身在江湖想必也知晓一二，如今的白道应着魔涨道消的天命只会越来越势弱，终有一日会被本尊连根拔起，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柳公子应当看清形势早做决断，待本尊一统江湖，柳公子封疆之臣裂土封王，金银财宝美人良驹自是不计其数，岂不美哉？”
　　柳澈内心唾骂，面上不显。
　　“承蒙哥舒宫主看中，本应欣然应下，但奈何小可独来独往惯了，恐怕不适合做宫主福将，不过宫主要是有什么人要杀，小可或许能帮得一二。”
　　“你这小子，不识抬举！宫主纡尊降贵虚位以待，你竟不知好歹，你可知宫主一身令下，莫说容身江湖，只怕你连完好的尸骸都没有。”韦笑歌可是怒了，自己于哥舒宫主一人之下，天欲宫众人之上，可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宵小，只不过这人既然被宫主看中，不好出手教训，暂且言语威胁罢了。
　　哥舒天心里有其他打算，不稀得去计较这油滑的小辈，只是等到韦笑歌说完威逼的重话后，对着柳澈微微一笑，仿佛柳澈便是天欲宫囊中之物。“柳公子不习惯受命于人本尊倒也理解，不如柳公子先跟天欲宫做笔生意吧，这笔生意结束之后，是否还要和天欲宫长期合作便看柳公子意愿，柳公子觉得如何？”
　　“什么生意？”柳澈觉得事情不简单。
　　“杀掉白道高手邹辞和李布衣。”
　　柳澈心里盘算脱身的办法，眼神晦暗不明，这生意他是万万不能做，杀了白道两个大人物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白道那一干人的斧钺钩戟之下，恐怕不多时重金悬赏自己的通告就会布满江湖的各个角落，那时自己独力难支就只能求助天欲宫。可是眼下若是不答应，天欲宫真的一声令下，依照天欲宫那般大的势力，自己只怕也要在这江南东躲西藏许久。
　　“听说邹辞和李布衣是白道高手中的高手，在下武艺不精，但或许可以勉力一试。”思虑再三，柳澈觉得先用缓兵之计为好，下来如何等送走了这两个瘟神再说。能拖得一些时日，他或许能在不惊动两边的前提下出关去往漠北，便是身掩黄沙，他也不愿搅在中原这一滩浑水中做违心的事。
　　“那就等柳公子喜讯了，”哥舒天的态度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等柳公子取了那两人项上人头，柳公子不论是要什么酬劳天欲宫都当奉上。”
　　“多谢宫主抬爱。”柳澈作揖，神情掩在灯前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