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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嫁衣 一套鲜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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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柯拎着十来人的饭菜,脚下生风。
小叫花惊奇地与跟在后面两手空空的宋遇飏干瞪眼,宋遇飏叼了根鲜嫩的草,不明所以。
小叫花:“……”
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草叼出笔杆子一样的感觉。
一人一鬼一……还有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路无言,来到一座破败的寺庙前。
“挺会挑地方的。”宋九柯卸下手中的东西。
寺庙不大,装了十几个叫花子,勉强凑合。
外面夏雷滚滚,风夹着雨,不一会就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蓬头垢面的叫花子们眼珠子溜溜转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戒备之色显而易见。
“那个,前辈们……这两位公子是……来寻人的。”小叫花照着宋遇飏吩咐的这么说。
“寻叫花子?”
“该不会是在外面生了儿子,现在回来寻吧……”
“……”
宋九柯心道,这帮老家伙,字不认一个,净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坊间传闻。
“寻一个以前的朋友罢了。”宋遇飏解释道。
“你……朋友?”叫花子们还是不相信他们面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书生模样的公子哥。
宋遇飏于是将宋九柯的随口胡诌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那叫花子叫什么名字?”一位老人家开口,颤颤巍巍地走到两位公子面前。
这位大抵就是老叫花头头了。
宋九柯看着刚刚你一言我一语的叫花子们听到他出声,都纷纷挪挪脚步,让出一条道来。
“杨池,杨树的杨,池子的池。”
“……”
老叫花的脸色原本就黑脏黑脏的,闻言更似烙煎饼烧焦了的锅底。
宋九柯心道,杨池怕不是成了桂城的犯众憎了?
“老人家,你看这饭菜快凉了,天气热了饭菜容易馊,不如坐下来,一起吃?”宋九柯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顺势飘散开来。
老叫花原本一摆手想拒绝,身旁的小叫花都眼巴巴看着他,抬起的手在瓢泼大雨中无声放下。
宋九柯一拂地上的灰尘,撩起衣摆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又用衣袖擦了擦旁边的位。宋遇飏盘腿坐下,腰挺得笔直。
叫花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转来转去,最终宋九柯动手抓了块鸡肉,他们才一窝蜂伸手抓。
“都忘了人是怎么吃饭是么?”老叫花头头气急败坏地吼道,小一辈的只好在老叫花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眼神警示下慢慢伸手去抓。
“说了多少次了,你们虽是叫花子,但不是畜生!”老叫花恨铁不成钢。
“老人家,吃吧,”宋九柯撕下一块鸡肉,递给老叫花,“没饭吃的时候,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老叫花阴沉沉地看着他,宋九柯学着宋遇飏那般轻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叫花还是黑着脸接了过来。
宋九柯拿起酒壶,往口里灌了一口,酒烫着了他的喉咙和胃,沙哑着声音戳破了他们的小心思:“我今儿只想喝酒,和老弟们唠嗑唠嗑,肉,你们吃。酒,一起喝。”
他那时喝下灼化之水时也是这般痛苦么?
穿肠过肚,腑脏成灰。应该远要比他难受百倍不止。
“喝。”叫花子们嘴里胡塞着肉,朝宋九柯举着酒壶,口齿不清地喊着。
“我们就是来报恩的。之前杨池捡到了我家公子的钱袋子,里面有很重要的信物,还好杨池兄弟及时归还,不然我家少爷怕是要愁死了。”
“哈?杨池还给你钱袋子?这位大爷,您莫不是认错人了吧!”另一位老叫花咬下一口鸡腿肉,讥笑道。
“就是……他那种烂赌鬼,怎么可能会还您钱袋子!”小一辈的叫花子附和道。
“也不是不可能,人家或许有钱了就不稀罕了!”
“他?怎么可能有钱?他要有钱就不会把他妻子女儿押在赌桌上了!”刚刚那位说宋九柯认错人的老叫花“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沫,“这狗娘养的龟孙子。”
“竟有这样的事?!”宋九柯顿时拔高了音,惊诧地看着说话的老叫花。
“之前听杨池那龟孙子回来吹嘘说自己赢了一大笔钱,谁知他竟然是将自己的娘子和女儿给卖了。”老叫花却似松了口气:“不过原来那样也好。哪怕是做大户人家的奴婢,也好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宋九柯的眉峰微微向上抬了点。
“他有个女儿?”宋九柯八卦地问道,往中间凑近了脸,耸了耸眉,猥琐地笑道:“人长得水灵不?”
宋遇飏冷不丁地轻咳一声,乜了他一眼。
老叫花头头也颇为不满地看着他。
宋九柯一手撑在膝盖上,看到老叫花头头的眼神完全不买账,转过头来拿凤眼末梢接收冥帝大人浓浓的警告意味眼神,后自顾自地继续跟老叫花磕唠。
“嗨,公子,您当这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啊!”乞丐油腻的手摆了摆,吃饱了,连话都说得大胆起来,“一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跟着我们出去讨饭,回来还得被他那个狗爹打,小姑娘瘦黑瘦黑的,跟烧火棍似的,卖出去也不值几个钱。”
“好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啊。”宋九柯摸了摸下巴,心里说。
“一双眼睛跟猫眼似的,瞅得人心里慌。”
猫眼?
一种奇异的感觉随着外面的雨水一下落地,无处追寻。
“雨停了,杨池怎么还不见回?”宋九柯好奇地回头,往寺庙门外望去,屋檐上的水滑落下来,滴滴答答打在小水洼中。
“……”
刚刚还在说杨池的叫花子们不约而同收了声。
宋九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明知故问道:“你们怎么了?”
“杨池死了,”老叫花头头开口打破沉寂,“被孩他娘用剪刀捅死的。
领两宋前来的小叫花好把不容易抢得的鸡腿啃得乱七八糟,污脏的手和嘴上净是油。
他用袖子一抹嘴,指着不远处的小木屋道:“就是那儿。”,
“谢谢。”宋遇飏说道,随即越过宋九柯,小心翼翼避开泥洼往前方走去。
“哎,酸……少爷!”
“草,这酸秀才怎么老是喜欢自己行动!”宋九柯在心里骂道。
“谢谢你了啊小兄弟。”宋九柯朝小叫花丢了块碎银,猛撒腿追了上去。
小叫花趁着天色昏暗,四下无人,忙将到手的银子擦了擦,藏到自己的袋子里。
“草!酸秀才,你走那么快,被鸟叼了去当晚饭老子可不管你。”宋九柯在宋遇飏身后骂道。
泥泞的路上留下四行脚印,两行深,两行浅。
“圣人已驾鹤西游。”宋遇飏正正经经地为老子为何不管他向宋九柯解释。
宋九柯:“……??!”
“你这个书呆子,早晚我……”宋九柯突然收了声,后面那句“把你扔进乱葬岗”没有机会说出口。
呜咽呜咽的风哭,前面不断飘忽的门帘,雨粉洒在二者的脸上。
宋九柯向前一把抓住宋遇飏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往自己身后带,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莫要出声,
方才大风吹得屋子的门帘开大了些,一抹艳红快速闪过宋九柯的眼眸。
有人在么?!
索命如无形的箭般射进屋内,片刻后出来乖乖回到宋九柯的腰间。
“是我太敏感了么?”宋九柯没有放开宋遇飏的手,警觉地掀开帘子——
一套鲜艳的喜服吊在梁上,还有悬空在嫁衣之下的红绣鞋!
大风夹雨粉灌入屋内,冲散了屋内的酸臭味,昏暗的天色,家徒四壁,嫁衣与绣鞋随风轻摇,风哭仿佛一瞬变成了迎亲时的喇叭声,并非锣鼓声声,是哀哀戚戚。
树枝从领口处插入,撑起嫁衣两边肩周位置,麻绳拴在领口处树枝的中部位置,鞋头朝下,远远望去,像极了新娘吊死梁上的情景。
“这绣鞋……”
“它背后有细绳。”宋九柯上前扯出一条黑色不易发现的细线,他扯了扯,细线一头连着树枝,一头连着绣鞋的鞋跟。
“这次的提示依然是衣裳,”宋九柯松开细线,“不过上回只给了一角布碎,这回竟然把整一套都留下了,莫不是觉得之前自己太小气,现在想着补偿一下……你还想用老方法?”
宋九柯想起他封印记忆时魂都快不见了一半,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不必,”宋遇飏凝视着吊着的喜服,半晌,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不就女子喜服么?”
“仔细看看。”
片刻后,目可追千里的黑无常败倒面前的喜服裳下:“宋公子,直接说吧。”
“你不觉得这件喜服有些过于朴素了?”宋遇飏循循善诱。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宋九柯这才发觉。他没见过姑娘家穿喜服的样子,不过成亲可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谁不望自己能花冠霞披,风姿绰约?
“哪怕是庶女出嫁,喜服也当有蝴蝶、灵芝等动物纹样,抑或是牡丹或君子花卉的植物纹样,象征吉祥,夫妻二人和睦。(赵苗论文)而这套喜服一个纹样也没有。”
“陛下了解得很清楚啊。”宋九柯状似无心提起喜服一角细看。
“在书上得知罢了。”宋遇飏抚上光滑的缎面。
“有可能这亲事并不被人看好……应该说,不被订做喜服的那家看好。”
“屋、屋内是谁!”一把稚嫩的童声投入,诡异泛起涟漪,阻断了宋九柯的思路。
宋九柯一听便知这豆丁大小孩提着老鼠胆开口的,心下戏弄之意兴起,捏着嗓子怪叫,吓得帘子外的小孩扑通一下跌坐到泥水坑中,宋九柯目的达到,高兴得弯起了眼。
“……”
宋遇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小孩跌坐在水坑中,本来脏兮兮的现在更是变成了个小泥人,被那阵怪叫吓得腿软起不来。
本以为自己该要变成妖怪的食物了,谁知、谁知天上竟派来了个神仙哥哥来救他!
他看着向自己伸出的手,手心有一方干净的手帕,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仙、仙哥!”
帘子掀起,黑色的妖怪出来了。
“切,不生胆的小鬼头。”宋九柯的目光在宋遇飏手心的帕子稍作停留便移到了别处 。
“……”小鬼头此时再不明白就是猪了,泥泞里的五指一弯,在宋遇飏将他拉起时猛然将黄泥朝宋九柯狠甩去。
“!”
黄泥甩了个空。
“你想死?”
小鬼头吓得僵直,冷冰冰的大手钳着他的痩颈,而他根本没看到大手的主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的,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会像脚边踩着断成两截的一条青绿一样——若是没有神仙哥哥的话。
“宋公子,年方几何?”宋遇飏哪怕是好涵养,此刻也不免有些好气,阴间黑无常竟然跟一个毛头小孩较真。
宋遇飏拍拍他的手,大手蓦地一松。
宋遇飏给小孩擦净手后,又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宋九柯衣袖上的泥点,其实那小孩根本没可能扔到宋九柯,但宋九柯本能反应就是将威胁清除。
宋九柯低头看着男子发髻轻动,手上动作细致耐心。
雨露与夏季的燥热缠绵在一起,清新的青草香令人悸动。
“二十有二……酸秀才你笑什么!”
黑无常别扭地转过头。
“你们是来找小蝶姐姐的吗?”
“什么小蝶小蜜蜂,不认识。”黑无常依旧拉长了个脸。
小鬼头自知无礼,但是当下哪怕眼前是武力高强的妖怪,他也要冒险一试!
小鬼头膝盖一软,跪在泥水洼中,余雷未消,夜幕被撕碎露出凛冽天光,“我知道错了,求求二位神仙哥哥救救小蝶吧!”
哗——
眼泪混杂着雨水,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