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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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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A
楼无痕接到柳生的电话,下午去试婚纱。她应着,没记住时间。柳生在电话那端沉默一会儿,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楼无痕说:只是一个人在逛街,不要这么敏感。
柳生太了解她了,这使得楼无痕不自由。她觉得自己正逐渐丧失一些东西。
自主?隐私?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她不是很清楚,因为也许她还丧失了思考。
以前并不会这样,以前,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虽然痛苦,但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现在没有了,什么也没了。她和柳生之间没有秘密没有隐瞒不分彼此正在同化。
她以前曾因害怕被剑阁同化而恐惧,但是现在对象换了一个人,反而无所谓了。今后怎样去发展,对她来说变得不再重要。
是因为她爱柳生吗?
楼无痕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曾经她总认为没人了解自己很痛苦,但是现在有个人——即使你什么也不说他仍旧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个十分了解自己的人陪在身边,楼无痕觉得这本应该是幸福的东西,但在如今,却令她连快乐也感觉不到了。
她站在被查封的红楼大门前,手里还拿着电话。有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说:对不起小姐,这里正在接受检审,您要不要到别的地方去?
柳生在电话那段也听到了,他说:我现在过去接你。
柳生没有等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Part.B
-哪个时代都有维护正义的英雄,他们善于发现邪恶并且毫不畏惧与之作战。好比那个姑娘,她为了给村民讨公道围堵了我3次。
佛公子优雅地喝着一次性纸杯里的速溶咖啡,坐在折叠沙发床上,他对面埋首办公桌前的人对他的演说没有抱以分毫注意。当然这并不会打击到他的兴致。
佛公子又开了一个话题,他相信总有一个会让那人感兴趣。就是没产生兴趣也无所谓。
-还有前两天遇到的一对夫妻,很有意思。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与你有相同的脾性、才能、观念,甚至是所追求的理想。你们在不同的境遇中生活,某一天相遇,然后被对方身上相同的味道吸引,自然地相爱。几乎是一见钟情,因为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时你就感觉到了相同的悸动。如同照镜子,你举起手,它也会举起手,你知道它的下一步动作,知道他的每个想法,因为很这也正是你自己的…
砰!
刻意用力阖上文件夹而发出的声响打断了佛公子的话。
办公桌前的那人站了起来,一边收拾摊在整张桌子上散落的文件,一边冷淡地开口。
-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学海的人,所以随意出入这里——尤其是我的办公室,我完全可以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佛公子微笑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人面上寒色又冷了几分。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完全无视佛公子,从他身边绕过去直接拉开门。把正要敲门的逸君辞吓了一跳。
-老…老师……
-以后我不想在我的办公室里看到任何不明生物。
那人临走前瞪了佛公子一眼。
逸君辞很尴尬地被晾在原地,他不解地看向坐在折叠沙发上优雅喝咖啡的佛公子,对方冲他和善地笑了笑。
-我喝完这杯就走。
Part.C
楼无痕依照保安的要求离开了,其实她也不想在那种地方多待,因为人的情绪总是经不起折腾。
她沿着剑阁那条街走,没什么目的。这条路她以前经常走,走过一片商店区有一个幼儿园,园长是一个人爱笑且很温柔的人,姓师。
楼无痕路过幼儿园的时候停了下来,时间是下午1点,正是午睡的时候。师园长在修剪幼儿园里的植物。
-楼小姐,下午好。
-…嗯,下午好。
她不太习惯跟人打招呼,本来想离开,后来师园长请她进里面喝茶。
楼无痕不知道怎么地没有拒绝。
坐在幼儿园里也可以看得到红楼,看到剑阁尖尖的顶。原本那里安放着岁月轮,现在没了,只剩座架。
师园长泡的茶很香,她说声谢谢,就不知道该怎么交谈下去了。
那个下午很安静,师园长不会打扰她看剑阁,不会跟她说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不会让她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却又总是只给她看一个方向。
楼无痕觉得眼睛有点酸,她这样看了一个地方太长的时间。直到柳生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外。
楼无痕跟师园长道了别,同柳生一起离开了。
Part.D
下午试完婚纱预定了拍照时间,柳生送她回家,中途她下了车想自己走走。
在街上发着呆,楼无痕忽然发现人群中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很像,但她知道不是那人。
她不由自主地跟在对方的后面走了两条街,终于发现这样很奇怪。
楼无痕停了下来。
有人在背后叫她,她回头,是佛公子。
-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
-哦?
-我觉得太仓促了。
-我以为你跟他离开剑阁时就已经坚持了决心。
-…那时确实是这样。
-后来呢?发现有了变化?
-是我的原因,怎么也抛开不了过去的包袱。
公园里的秋千在吱嘎吱嘎作响,一个小女孩推着另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很开心的样子。
楼无痕的脸上微微有点笑容,但并不明显。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也这样同那人一起玩过,很开心。她看着那人随秋千一起飘来飘去的头发,耳边还有那个人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楼无痕知道,痛苦背后一定有一个原因在支撑。也许是那时候的秋千,也许是那人嘴边她的名字。也许还有更多,她不想细数。每数一条她都会情绪低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觉得是因为自己力量不够强大,我要守护剑阁,所以必须去守护她。我一直也是这么坚信。
楼无痕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知道这是一双不干净的手,她用这双手,做了很多错事,为这些错误编造了很多借口。她每做错一件,就会多一点痛苦,而那人就会开心一点。
楼无痕说不出口,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为了守护那人才去守护整个剑阁。
她用了最愚蠢的方式来守住一段感情,把自己困死在了剑阁,也把那人困死在了里面。
Part.E
放学后师园长和策马老师留下来打扫卫生、收拾玩具。
策马老师说起下午路过的楼无痕。
-其实她也很可怜,亲人死的死走的走疯的疯,红楼那块地还被异度收购,听说下个月开始拆除改建游乐场。
师园长只是笑不说话,策马老师看着他,有些不满。
-我说某个人不觉得应该引以为戒吗?逃避责任比包庇犯罪还要可耻。
师园长有些无奈,并不是因为他在策马老师心中已经成为一个可耻的人,而是有些东西是当事人也说不出口而旁人更无法得知的。
-我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是被卖来的?
策马老师略略冷笑,师园长边扫地边说:
-楼小姐因为无法再爱人所以离开,我是因为在实践爱着人而离开。
策马老师捏了捏眉心,师园长继续说:
-心中失去了爱,被遗憾填补,虽然身体离开心却仍旧陷在过去之中。其实从她踏出剑阁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丢在里面了。
-那你呢?
策马老师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
-我?
师园长怔了一下。
-因为有一个人说如果没有我他会活得更好些,我希望他能活得很好,所以我走了。
-喂!我说你啊…
策马老师大叹气:算了,你自己的事爱怎样就怎样。
策马老师又说:要不要多准备一套茶具?
师园长说不用。
-我想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Part.F
与楼无痕道别之后佛公子来到车站等公交车,距离下班高峰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人并不是很多。
佛公子搭眼就看到隔他不过两三步的一人,正用十分懊恼且沮丧的表情讲电话。挂断之后还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对方浑身上下打了好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引起那人的注意。
那人冲他友善地一笑,佛公子也回以一笑,然后说:
-施主你印堂发黑最近必是有很重的妖气缠身。
那人听了眼睛一亮,迅速挨近了。
-这位大师法眼神通,请问可有破解之法?
佛公子叹了口气,他说:剑子,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咦咦咦?
被唤作剑子的人十分吃惊,瞪大眼睛在他脸上仔细辨认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剑子正待发表感慨,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他冲佛公子说了声“抱歉”,然后接通电话。
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佛公子可以清楚地听到那边传来来自浓重妖气之源的声音。
对方慢条斯理着,一字一字咬得十分清楚。
-剑子,我连续打了3通电话都在占线,现在很不痛快。
-有急事。
剑子的表情很阴霾。
-那你现在在家?
-我…
剑子看了看四周,正想措辞。
-你最好在,我再10分钟就会到,如果按了三下门铃没有人应,我会放把火把你家还有整条街都烧掉。
-别…!
剑子待要劝阻,那边已经挂断了线。剑子表情比初见时更加沮丧,他转头向佛公子。
-大师!救人如救火…
-贫僧也爱莫能助。
佛公子两手一摊,然后眼尖地瞥到一辆熟悉的车正向这个方向驶来,又对剑子说:
-不过可以碰碰运气。
佛公子向那辆车挥手,本来打算当没看见直接开过去的车最后还是减了速,掉转方向开到站台两人跟前停下来。
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一张寒气很重又刻薄的脸。
那人开口问:何事?
佛公子笑笑没说话,直接打开车门,弯腰探身进去解开对方的安全带。
-喂!
然后把人拉了出来,再对剑子说:抓紧时间,以免伤及无辜。
-喂!
剑子对他报以感激的目光便迅速上了车开向行驶道远去了。
没听到那人不再出声,佛公子微笑着回头,对方正用森冷的目光瞪着他。
Part.G
楼无痕和柳生约在外面晚餐,餐厅是一家装潢简单的日式店,柳生常来这里喝酒,他跟老板东宫是关系不错。
东宫老板特意送了酒来,预祝他们的婚礼。
柳生道了谢,楼无痕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用餐时间很安静,两人没有交谈。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楼无痕才说:
-待会陪我走走吧?
-你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
-你有话对我说?
柳生看着楼无痕,他纯粹简单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和灯光。
楼无痕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米,说:先吃饭吧。
-你今天不愉快?
-没有。
其实每天都是这样,今天和昨天和前天,没有什么特别不愉快。
楼无痕对柳生笑了笑,她说:吃完饭再说吧。
柳生便不再问了。
Part.H
-知道吗?两个相同的零件是不需要同时存在的,因为它们只有一个能发挥功用。你猜另一个失去价值的零件最后会怎样?
-不知道。
对方很干脆的回答,佛公子笑了笑,说:猜一猜啊。
-没兴趣。
-你不是很喜欢与人争辩吗?
-对你无话可说。
佛公子深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那人与他隔着一张茶几对视。眼镜片不会减缓那人眼中的寒意,但可以阻挡一些佛公子投递过来的热情。
常年不笑的薄唇抿成刻薄的弧度,表现主人当下极不愉快的心情。
交汇的眼神中有很多陈年的东西,那些放了很久也没有软化,佛公子偶尔会感慨:你是石头做的心肠吗?
-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即使不叫保安我也可以把你扔出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