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波澜来》笕桥

4、第 4 章 已经过了贞

　　已经过了贞顺们，眼看就要到了锦和宫了。远远地可以看到渺渺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摆，宫门口早已有宫人等候着。

　　锦和宫一等宫女有两个，下有二等宫女四个；大太监一个，下面是四个小太监。这些都是内务府发派来的，妃嫔也可以升自己的陪嫁侍女为一等，但是苏茗澜拒绝了。

　　玉茵知道苏茗澜的愿望是出宫和父亲兄长团聚，也知道她向来不是个掐尖向上的，所以便遂了她的意，只负责掌管着尚仪事务。苏茗澜这两年几乎没有没有出过锦和宫，皇上传召茵嫔也从不随侍左右。但是闲暇时也常常陪茵嫔打打络子绣绣花。所以锦和宫都知道，苏茗澜虽然不是大宫女，但却深受茵嫔的信任。

　　锦和宫大宫女之一的芝草在宫门口迎御辇。她没想到苏茗澜真的把皇上请来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安然无恙地跟着皇上回来了。

　　苏茗澜跟着宣帝进入了茵嫔的寝殿。内殿只有水灵伺候着，她也是和苏茗澜关系最好的宫女。宣帝真的来了，水灵唤着沉睡中的茵嫔，看到她睁开了眼睛便退开塌前给皇帝让位。

　　茵嫔看到眼前的宣帝，眼泪已是布满消瘦的双颊。她吐字已是极为困难。宣帝凑近了才听清她说：“对不起，皇上，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背叛您，信，假的。还有，求您不要累及玉氏，不要惩处澜儿。”
　　宣帝看着这个哀求地盯着自己的女人，点了点头：“朕答应你。”

　　第二天辰时，宣帝醒来正坐在塌边醒神，就听见钱大海来报：“万岁爷，昨晚子时，茵贵人去了。”
　　宣帝揉着额角的手一顿，叹息一声道：“传朕旨意给内务府，茵贵人按妃位规制举丧。另给礼部说一声，派人给玉敏报丧。”

　　锦和宫内一片素缟。
　　宫人们都没有想到，自己家娘娘被冷落了这么久，走了竟风光了一回。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主子走了，锦和宫就散了，他们也要被收编内务府重新分派了。这到了内务府还不一定是什么运道呢。有钱有人脉的还能通通路子找个好点的差事。啥也没有的很可能被分到做粗使宫人，倒夜香刷恭桶也不是没可能啊。故有点资本的早早便开始活动了。
　　苏茗澜感觉这两天是自己进宫以来最忙的。
　　虽然有内务府派人来操办丧事，但是来的都是太监，不得进入内殿，只能在外院灵堂帮忙。
　　再而锦和宫的宫人这几天都惶惶着找出路，经常找不着人影。所以苏茗澜只能内殿外殿两头跑。
　　苏茗澜能理解他们，毕竟牵扯着日后的差使，忙累也就是这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昨天水灵一直和她忙进忙出，今日水灵也和她托了一个假，说是前两天托人办的事有消息了，要过去走一趟，让她顶一下。苏茗澜哪有不应允的，让她放心去吧。

　　本来苏茗澜是负责在灵堂俸香的，这几天这三宫六院的妃嫔们前来祭拜，苏茗澜都要奉上三柱香给贵人们，然后请去内殿喝杯茶坐一坐，水灵便负责内殿的接待。这些小主们一般都是午膳后来，略坐一坐，在内堂念念佛经后便结束了一天的悼念。茵嫔在宫里这两年，前一年得宠时几乎每日都有客上门和茵嫔姐姐妹妹话家常，后来失宠了人人避如蛇蝎。如今香魂散去，却因为一道谕旨又迎来了每日满客盈门。

　　苏茗澜在灵堂为静嫔侍香后便交代了一声进入内殿。先去茶水房转了一圈，侍茶太监正卖力扇着炉子，见他进来了招呼了一声澜儿姑娘好。
　　苏茗澜问他：“茶水水秀端进去了吗？”
　　“端进去了，我送到殿门口水秀姑娘接进去的。”
　　苏茗澜点点头到了内殿堂屋，几位主子就在这堂屋休息呢。苏茗澜悄悄站在水秀旁边，两人对一眼，水秀微微点头，苏茗澜便知道了这屋里没什么情况。水秀也只是二等宫女，之前并没有资格在主子跟前侍奉。所以苏茗澜有点担心，不过看来水灵给她交代得很细致。

　　苏茗澜悄悄观察这几位主子。静嫔和陈贵人挨着两人低声说着话；丽嫔捧着一碗茶浅酌；高才人捧着一本佛经念念念有词；武贵人在和后面的宫女说话；还有就是兰贵人转着一串佛珠，应该也是在诵经。

　　贵人们相安无事，苏茗澜便出了内殿，去库房查点了一遍香火纸钱后便回到了灵堂。刚为香炉里续上三柱香便听太监唱和：“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迎驾，苏茗澜心中暗叫倒霉，要是皇上早来一会儿，她就猫在库房了。
　　这两天她一直提心吊胆，就怕皇上想起她做过的事，一道谕旨把自己扔到慎刑司去。
　　但是此刻没处躲了，只能硬着头皮将三柱香递到皇上手中。苏茗澜感到皇上接过香后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息。
　　幸好皇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上了香便走了。皇上是个大忙人，来去不过片刻便没了身影。要不是香炉里新上的香泛起了袅袅青烟，苏茗澜都要认为是自己这两日悲惧交加出现幻觉了。
　　内殿的娘娘们听见皇上来了，赶忙出来迎驾，却也只赶上御驾的尾巴，正主早出宫门了。众人扑了个空，再也天不早了，便纷纷告辞。
　　总算又忙完了一件大事儿，苏茗澜悄悄卸下一口气。

　　那头宣帝回到乾宸宫继续批折子。钱大海看时间差不多便端来茶水请宣帝用。宣帝接过杯子说：“朕记得御前有个侍茶宫女的缺是吗？”
　　本来御前是有这么一个差事的，但是宣帝不喜眼前人多，便让钱大海伺候着茶水。
　　钱大海一听这话便知道皇上这是想在御前放人了，忙说：“秉万岁爷，确实有这么个缺。”
　　“锦和宫那个叫澜儿的丫头，丧满后让她来吧，朕答应过茵嫔要照拂她的。”
　　钱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是笑着：“那敢情好，姑娘家心细，还能帮奴才分担些差事，奴才谢主子体恤。奴才这就让小路子传话去，让澜儿姑娘有个准备。”

　　钱大海的徒弟小路子亲自来传话，锦和宫上下便都知道了，向来不冒尖的澜儿竟有这样的好运道，升发至御前了。众人纷纷向她道喜，苏茗澜被围在中间接受众人或谄媚或嫉妒的道喜，
　　心里却想着，这皇上是脑子有泡吧，把自己放到眼前添堵吗？还是想放在眼前可以随时可以拿来撒气啊？没人可以回答她，除了皇上，但是借她两个但也不敢问啊。于是众人只看见苏茗澜得此喜讯并没有喜形于色，真是宠辱不惊啊！谁能想到苏茗澜的内心正在抓狂：为什么要让我去御前啊，伴君如伴虎啊，我只想混日子到时候出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