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39、第三十九章 明晰 你抱抱我。

　　“什么！”程暮瞪大了眼，几乎站了起来。他半跪在地上伸手贴到顾迟腹部，不死心地感应着。许久，他的手仍是不肯放开，脸上却越发冰冷。

　　没了，真没了！没了灵丹，阿迟多年修行便毁于一旦！甚至，再不能修灵！

　　这可如何是好？

　　他胸口上下起伏，半响说不出话，燃烧血液的伤势一时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都怪他，若非他投鼠忌器，不肯避开那道封印灵阵，又怎会如此？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顾迟身体前倾，伸出手又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轻声道：“此事与你无关。其实也不打紧，我……”

　　“你什么？”程暮眼神肃然地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你不在乎。生计，修为，甚至是你自己的命，你都不在乎。对吗？”

　　这眼神像是看进了顾迟灵魂深处，让他那些隐晦的心思无所遁形。十几年的与世隔绝，十几年的孤独，而今便是入世也是孑然一身，举世无亲，亦无友。

　　生命在他眼里从来都苍白如纸，亦轻薄如纸。在他眼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重要的东西都不在这世上了。

　　见顾迟的第一面时，程暮便觉得，这人是他见过最死气沉沉的人，从骨子里散出暮气，没有丝毫对生的渴望。

　　“我在乎。”程暮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所以你别想死在我前头。”

　　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解，他只是理所应当地说着这话。因为他在乎，所以别想死在他前面。他自信得像是在说一件事实，自有种不可一世的霸道。

　　顾迟默然看了他半晌，抬手抹去他嘴角的血。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倏然一笑，应道：“我不想。”

　　“还笑得出来！”程暮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但看着他的脸，眼神中又带上一抹心疼，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不想就好。”

　　当然不想。顾迟目光落在程暮侧颈那处淡淡的咬痕上，眼神微动。明明他还会因这世间的某个人而动怒，而担忧，又怎会与这世间毫无羁绊了呢。

　　他当然不想死在这人前面。总觉得，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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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可知晓其他人的下落？”凌子明蹙眉看着被搀扶回来的几名灵修，凝声问道。

　　消失的灵修全都是天玄境的高手，连凌一也没了音讯。如今圣女失踪，闹得人心惶惶。这百名灵修群龙无首，他身为风家少将，不得不扛起这个重担。

　　见这几人皆是摇头，他又仔细询问一番，才差人将他们送出去。

　　“哥，消息送来了。”凌子岚大步走来，将信纸递给他，简短道：“据长老所言，这种情况以往没有发生过。但军队那边情况也很不妙，雪魅的数量骤增，他们已经快挡不住了。”

　　天玄境高手本就不多，只有数十人。从之前找回的那些人的情况来看。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因为圣女也在失踪之列，外界候着的侍神司长老自会派人去寻。

　　沉吟了片刻，凌子明当机立断道：“兵分两路，我带七成人手前往支援。剩下的人……”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忽地蹙眉，高喝道：“风州呢？”

　　“禀少将，二公子他独自往深处去了。属下不敢阻拦。”有一风家的灵修即刻应道。

　　“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

　　混账东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无法无天地乱来！凌子明冷着脸，“凌漳。剩下的人由你全权指挥，去找圣女和分散的其他人。若有违令者，就地斩杀！”

　　“是！”

　　“侍神司的所有人都跟我走！帝国灵修按番队抽调出三百人来！”侍神司的人功法特殊，对雪魅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而且他们大多高傲，让凌漳统领，怕是压不住。

　　看着这几百人匆匆忙忙地行动起来，开始抽调整合。凌子岚犹豫了一下，也默然站入前往阻杀雪魅的队伍中。

　　看到她时凌子明有些诧异，但随即欣慰一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愧是我们凌家的孩子。”

　　她很担心程暮和青浔，但她也清楚。一旦军队那边破防，大批雪魅涌出，维持结界的灵修们势必不堪重负。若结界也被破，冰雪将继续向南肆虐，吞没城池。届时，又会有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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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快要入夜了，这林间阴暗地几乎要看不见东西。程暮半蹲在地上，将手中的箭镞别在腰间，对地上那血肉模糊的一大团低声叹息道：“对不住了，豹兄。你想吃我的肉，我也想要你的皮啊。”

　　他抓了一把地上的雪，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拿起旁边那张灰毛黑斑的豹皮，起身向着山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程暮便看到远处靠在树干上的身影。他松了口气，也不急着过去，只躬身直喘气。直到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才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向着顾迟那处走去。

　　顾迟闭着眼，已是昏睡了过去。但程暮知道他敏感，自己走过去定会惊醒他。果然，程暮距他尚有数米的距离，他便睁开了眼，睁眼的刹那他的眼神冷漠而戒备，待看清来人后，才收敛了杀意。

　　程暮几步上前，将手中刚刚从那只雪豹身上扒下来的皮毛盖在他身上。

　　“味道有些重，你忍忍。”虽然知道顾迟闻不到，他还是觉得委屈了他一般，歉意道。

　　程暮身上没有其他东西，所以不管是杀那只雪豹还是扒皮，他用的都是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的那些箭镞。那皮板上还残留着许多肉渣，看上去很是血腥，味道也很重。

　　倒是盖在顾迟身上的那一面毛发几乎没有沾上什么血，程暮杀那头雪豹的时候就很注意，除了几处致命的攻击，它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伤口。

　　顾迟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拿下身上御寒的那张皮毛裹住程暮，认真道：“顾你自己便好，我死不了。”

　　程暮的情况并不乐观。燃烧血液伤了他的筋脉，虽然洛神萤辉能修复他的伤势，可他之前几乎逼出身体里的半数洛神萤辉喂给了顾迟。短时间内。他的自愈能力会大打折扣。也就意味着他经脉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好。”程暮扯着身上的那张豹皮笑了笑，痛快地答应道。

　　顾迟“嗯”了一声，又问他道：“有没有受伤？”

　　程暮嗤嗤地笑着，反是问他道：“受伤了又怎样？嗯……要不，亲一下？止痛。”

　　没理会他的调戏，顾迟暗叹，想着自己确实也做不了什么，便只好作罢，不再说话了。

　　他安静，程暮可不会。他往顾迟那边缩了又缩，最后干脆直接挨着他坐下，一把抱住他，然后将那张其实得来不易的豹皮裹在两人身上。

　　顾迟身体有些僵硬，往旁边躲了躲，没想程暮一把将他扣住又拉了回去。双臂都被程暮圈住，顾迟无奈，只得瞥向他道：“你做什么？”

　　程暮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我冷。”

　　胡说八道。顾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就跟个冰坨子似的，抱着哪里会暖和。倒是贴着程暮让他感觉到有阵阵暖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让他身体忍不住颤抖。

　　程暮寻出那么远才找到的那只雪豹，不说与其搏斗费的劲，便是下去又上来，狂奔这么远的路，他也早该热得生汗了。

　　“你抱抱我。抱着我就不冷了。”程暮对顾迟耍流氓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仗着现在顾迟也推不开他，便憋住笑哄诱着他。

　　不想顾迟当真将手臂抽出来，扣住程暮的腰部和腿部将他从旁边提到自己腿上，把他头往自己怀里一按，平淡至极道：“休息吧。”

　　这动作过分亲昵，程暮也愣了愣。想到白日里的种种，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便不由得无声笑开。闻着顾迟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双手圈住顾迟的腰，眼睛一闭，安心睡了过去。

　　怕什么？有的事，他以前只是不想，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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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荒冰林 戈迪城北 绕过狭窄的巷道，有一间破旧的小庙。这庙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尊被破布遮掩的神像，却干净异常。只是房顶有好几处破漏的地方，雪花飘落下来很快便消融，庙中也湿漉漉的。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床上躺着的人，男子慵懒地皱了皱眉，伸出中指轻揉着自己的眉心。感觉有人朝着这里来了，他掀开单薄的被子从床上坐起。只是他才刚穿好外衣，便见一名身着白袍的女子闯了进来。

　　姜肖望去，对上一双灵动的双眼，干净得像是婴儿般得眼神，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女子皮肤白皙无暇，身形姣好，但模样生得普通，绝对称不上是什么美人。

　　看到姜肖，她似受惊般有几分畏惧地看着他，不经意地后退两步，只是退到门口处她便无论如何也不再退了。

　　姜肖向来是个风流的主，对女子都存了一份善意，也不赶她，只是浅笑着问她道：“姑娘这大清早的，有何贵干？”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子，眼神中忽地带了几分邪气，“不会，是来投怀送抱的吧？”

　　那姑娘不说话，只是为难地向身后看了看，然后竟是大着胆子直接向他奔去，将被子往身上一裹躲了进去，当真应了那句“投怀送抱”。

　　姜肖一愣，看着身旁躲好全然不动的女子反而一时不知所措。他自然能感觉到有人追来了，但，这姑娘也太生猛吧！素未谋面的男人的被窝也敢钻。

　　他叹了口气，好笑地帮她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等着远处的几人慢慢靠近。那几人靠近后倒是没有鲁莽地闯进来，只是在外喊话道：“里面的朋友，不知有没有看到一名年轻女子逃过来？”

　　这地方偏僻，就他一人在这儿，想来这几人已是确定这姑娘在他这儿。只是因他昨日同这儿的地头蛇打了些交道，大家都知道这儿住着这么一号人，不太敢招惹。

　　姜肖懒得麻烦，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地挥手道：“堕魔。送客。”

　　屋顶忽地剧烈晃动起来，让人不禁怀疑这小庙即刻便会坍塌。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脚下的积雪向四周荡开，白浪一般卷过。追来的几人齐齐倒飞而出，口吐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