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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鹣鲽 你这是罔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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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林东篱不但没有苏醒,反而发起了高热。大夫查脉发现是当年皇帝赐的那副药作怪“其实人本身对病或者药都有一定的抵抗性,这就是为什么偶感风寒即使不喝药过一阵也能好的原因,林少爷多年前曾用过一剂药将他这种抵抗性尽数破坏,因而他变得极易生病,即使用药也好得很慢,他身体的自愈能力也在不断下降,这次箭上的毒本不是什么厉害毒药又救治及时,寻常人几剂汤药下去余毒便会全清,但少爷这次恐怕……”
“恐怕什么?”虞西棠攥着大夫的肩急切地问道,“恐怕很难……”虞西棠像一下被抽干了灵魂,双臂登时垂下,喃喃道: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大夫终是不忍“小人还有一剂祖传药方,或许有用,但不能保证有效,不知是否一试?”
虞西棠看着床榻上的林东篱“若无效?”
“无效也并没有什么副作用,将军可放心”,“那便试一试,总归是个希望。”
林东篱再醒已是两天后,虞西棠当时正趴在床边小眯一会儿,迷迷糊糊感觉有一点温热的东西触过他的眼皮,于是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强撑笑意的林东篱“一直守着我?是不是我怕我死……”死字刚出了个声就被虞西棠堵了回去,这是一个略显粗鲁的亲吻有惊慌有无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前路崎岖的忐忑。林东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年他的身子他自己清清楚楚,“西棠,我这一生并没有什么遗憾……”“你没有我有!我还有许多!你答应我好好的行不行?”林东篱眼见着又有了落泪的冲动,他的将军满心惶恐地问他“行不行”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眼见着日子一天暖和过一天,林东篱仍是需要被披风盖毯子,虞西棠几乎日夜不离他身边。又是一年林母的忌日,林东篱的身子还发虛得很,这一天清早虞西棠轻轻吻了林东篱的额头“今年我替你去,等你身子好了再自己去好不好?”林东篱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眼眶微酸,但还是点头说好。
虞西棠祭林母归来,抱着林东篱说“东篱,我们成亲好不好?”林东篱一时怔住.了,“怎么……突然讲这件事?”虞西棠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东篱,成亲好不好?”林东篱直直看向虞西棠的眼晴,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他忽然笑了,说:“好啊。”
相府。
虞西棠早年就被赐下宅第,本就长时间征战在外,回京的时日也大多在林府其实与父母相伴的时间并不多。这一夜相府书院灯火未歇,虞西棠笔直地跪在虞父书案前,虞父怒不可遏“逆子,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虞西棠眉眼低垂吐出的字句却毫不软弱“孩儿说,孩儿要和东篱在一起。”“你混帐!” 虞父抓起桌上砚台便向虞西棠掷去,“砰”地一声砸在脑门上大股大股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冒出,和着墨汁将半边脸颊染得似鬼非人“你这是罔顾人伦!”虞西棠抬起眼皮直视父亲“孩儿这一生,尚礼、忠君、重义、存智、守信。为官多年不曾贪赃枉法,从军多年严守军纪,不说有功于天下,但无愧于天地,罔顾人伦这四个字孩儿担不起。”说罢重重叩头“求父亲成全。”虞父一时只觉气血翻涌,“好好好” 气得连说三个好,“你真是长大了,敢用这些话来反驳为父了!你跟我去祠堂!”虞西棠一言不发随虞父又去虞家的祠堂,祠堂里有长生烛摇曳着温柔的火光,像林东篱的笑颜令人心安,“跪下!”虞父喝到,“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问一次,你可悔改!”虞西棠跪在虞氏先祖牌位前一字一顿答道:“孩儿死不悔改!”“来人!请家法!”虞父的情绪已经不可控,一句话喊得几乎破了音,下人连忙去取家法,机灵一点儿的去请虞夫人。
虞父拿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长鞭二话不说朝着虞西棠后背甩下去“唰”地一声浅色衣衫顿时出现血红的印迹“虞氏百年,诗书传家,今出此子大不孝,于祖宗眼前教诲之!”“唰”一鞭“知错不改是为愚!”“唰”“断袖之癖是为病!”“唰” “不传香火是为逆!”“唰”“唰唰”连着十几鞭下去,虞西棠整个后背血肉横飞,鲜血顺着鞭滴落到光洁的地板上,虞西棠咬烂了嘴唇,一声不发。
头上的血仍未止住,虞西棠在一片血色中模糊看见了老泪纵横的父亲“你要为父百年之后如何同列祖列宗,同你林家伯父伯母交待啊!”
虞相想起昔年自己同林父至交好友,当年林母故去,林父心灰意冷遁入山林,临行只见了他一人,只托付了一事,一袭麻衣的林大人行了大礼“唯愿挚友怜我儿孤苦,多加照拂。”照拂?照拂成断袖?虞西棠终是也哭了“父亲思虑尚为百年之后,若负东篱,孩儿连死都不配。”虞夫人到时见儿子仿佛从血池捞出一般差点晕倒,大呼“我的儿啊!”然后哭着扑到虞父身上“你这是要做什么!若是要打死他早生他干什么!我儿犯了什么大错你要下这么狠的手!这不是你的骨肉吗?”虞西棠挣扎着抬起手来拉了拉虞夫人的衣袖“阿娘,是孩儿……自己……的错……”虞夫人转身抱住他“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了!疼不疼啊……”虞父站在一旁,刚开口“是他……”“你住嘴!” 虞夫人转头怒视他“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么多年是你自己从来不关心儿子才好像山人见海一般,但凡长了眼的,这些年谁看不出来,是男子又如何,论相貌才情天下又有几个女子比得上篱儿,儿子是我教出来的,你若觉得有辱门楣,便给我一纸休书,大家都干净!”
合着全天下就自己是瞎子?虞父也被气得不轻,“带夫人回去休息,至于你!”他看向虞西棠“跪到想清楚为止!”说完甩袖便走也不管虞夫人在身后叫喊。
虞西棠近身的小厮跑去了林府,护主心切跪在林东篱面前“砰砰”叩头,“求公子去劝劝少爷吧!他定要将您的名字写在族谱上,老爷动了大怒将少爷打的浑身是血,没有老爷的命令也请不来郎中,少爷现在还在祠堂里跪着呢,求求公子了!”林东篱坐在靠椅上,不断发抖,宽大衣袖掩着双手,掌心被自己掐得隐约见血。但他没有说话,唯有这一点,他不能退缩。他活着,虞西棠是他的人,他死了,虞西棠也要是他的未亡人!这是他大半生的执念,否则他这些年又在折腾些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是为了什么,说他自私也罢,无情也罢,林东篱活到今天敢在皇帝面前坦言自己是个断袖,就从来在意过外人的一言一语。“这是……他的选择,我不能干扰他,你回去吧。”说完他像耗尽气力般闭上双眼,瘫在椅子里。小厮满脸不可置信。
虞府虞西棠跪了三日,林府林东篱三日水米未进不眠不休,睁着眼晴看向窗外,两个婢子吓得要死,却连哭都不敢在他面前哭生怕刺激到他。一个婢子双眼都哭肿了对另一个说:“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虞父来到祠堂,搬了把椅子坐到虞西棠的面前“说说吧,你和东篱那孩子的事。”虞西棠意识有些混沌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但还是老实回答,从幼年讲到少年,从京城讲到隆城,讲林东篱为自己做的一切,讲到平谷法时,虞父一怔,最后叹一句“都是痴儿。”亲手将虞西棠扶起来“这几日,为父也想了许多,子不教父过,大不了将来我去向你林伯父请罪,不要怪为父心狠……你与东篱都是好孩子,尤莫是东篱,少年艰辛,不要辜负他。”
虞西棠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见父亲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憔悴,他敢说自己无愧于天地,却不敢说自己无愧于父母,他张口欲言却突觉一阵黑暗袭来……虞西棠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迷迷糊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耳畔有飘忽的话音,“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脑子里空白一片,过了好久,耳畔的话音越来越焦急,他才好像能进行思考。也才终于知道模糊的人影是林东篱。他咽一口唾沫只觉像刀割一下疼,但他很高兴,他说:“东篱,我们终于可以成亲啦。”他笑得近乎天真,像个得到糖果的稚子。林东篱哽咽着回答说“好,我们成亲,成亲。”
林东篱身后的虞夫人见此情景当场泪目,虞父揽过夫人的肩也湿了双眼。虞西棠是他膝下独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这个孩子凝聚了他太多的心血,他想他成才,想他功成名就,想他光耀门楣。可最终的最终一个做父亲最想儿子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