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如烟如尘

7、第 7 章 一晃三个月

　　一晃三个月过去，马上就临近年关了。两人都是南漂，祁栩正准备着回A市过年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李瑾笙似乎很少提到他的家人，他只知道他是B市人，大学时考来本市，后来大四考了公务员，还是个选调生，上次来体检是因为被人挖到国企做中层领导。
　　这天祁栩拿了两瓶酒，跟李瑾笙躺在大厅的地毯上，找了部古老的浪漫爱情电影看。
　　李瑾笙立刻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动声色陪他喝了几杯。
　　电影正放到男女主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祁栩开了口：“叔叔，你是几岁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
　　“初中。”李瑾笙抿嘴笑了笑，“你呢？”
　　“我也是。”祁栩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晃了晃，“我从小成绩都是全校第一，小学跳过级，当我初中意识到我会被雄性荷尔蒙吸引到有生理反应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拼了命地学习，想要逃离校园生活。”
　　李瑾笙揉了揉祁栩的头发，眼神里尽是心疼。这样的感觉，他自己何尝没有过。
　　“那叔叔，你谈过恋爱吗？”祁栩的双眼里闪着好奇，表情却又是有一些小心翼翼。
　　李瑾笙明白了今晚小朋友的目的，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契机向对方坦诚自己。他在地上摸到了遥控器，把音量关到了最小。
　　“谈过，我大学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初恋。”他伸手去抓住祁栩的手，尽力去感受手心传来的温度，“他叫小草，是我的同班以及舍友，我们宿舍四个人，经常一起上课打球吃饭，后来另外两个谈了对象，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形影不离了。他其实可能不是同性恋，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一个双性恋。”
　　小草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在大学里，大家都想要努力活得好一点，所以李瑾笙陪他在大学城不远的蛋糕店里做起了兼职。两人大一认识，大二那年就发生了关系，直到毕业了，他们还坚定的在一起。后来，李瑾笙考上了公务员，而小草却落榜了。
　　“毕业了之后，我每天都早出晚归，还向家里要了首付，买了这套公寓。”李瑾笙抬头，环顾了一眼四周，电视里影影绰绰还在播放着画面，眼前的祁栩不知什么时候两颊已然微红，“你喝醉了吗，好可爱。”
　　祁栩闻言亲了他一口：“你接着说。”
　　小草借着考研究生的名义向辅导员申请了在校住宿的名额，另一边也一刻不停地投简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喜欢李瑾笙的工作，在他看来，当公务员如果不靠关系，一辈子就只能坐在办公室当小透明，领着微薄的工资。
　　于是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地一次争吵。李瑾笙直言他眼光太高，第一份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也比没有收入强，毕竟人是要吃饭的。
　　小草嚷嚷着“又没让你养我”，躲在学校的宿舍对李瑾笙避而不见，两人的恋情一下进入了冷暴力阶段。
　　李瑾笙当时是真的慌了，他义无反顾地回了B市，向他父母出柜了。
　　祁栩听到这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李瑾笙笑了笑，捏起杯子将那口酒一饮而尽：“我以为我的父母会不接受，会生气，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我的父亲，操起凳子就揍我。”
　　李瑾笙记得那大概是一张腿很长的木凳子，一下猛的砸到自己的小腿骨上。他疼得头皮都麻了，他不爱哭，眼泪却从眼眶里喷了出来。他还记得他的母亲泪流满面给打120的样子，而他的父亲气到满脸通红，歪倒在沙发上。
　　他是小腿打着石膏回到本市入职的，还好跟他同一批的公务员人都特别好，看他拄着拐杖都尽量不让他走太远。
　　小草再联系他的时候，他已经拆了石膏，勉强行动如常了。
　　小草对李瑾笙说了他要回老家了，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他照顾，便真的走了。
　　一年后看到大学的班群里都在恭喜小草结婚，还是一对双胞胎的父亲了。
　　李瑾笙还记得他当时在医院打石膏的时候硬着脖子对他父亲说：“你打得再狠，也不能把我的性取向打直了，我已经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就为了这一句话，他至今没再回过一次B市，也很少跟家里联系，除了过年会给他母亲打个电话，多数都是两人握着手机沉默无言。
　　祁栩低着头良久，才说了一句“我还没敢向家里出柜”。
　　李瑾笙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