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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朝夕 “你吃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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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地冷了,宋淮书的赖床也越来越严重,他像只冬眠的动物,总是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大中午,才不情不愿地被裴溯叫醒。
那天清早,睡得正熟的他被一通电话吵醒,他相当烦躁地将脑袋夹进枕头下,踢了踢被子里裴溯的腿。
裴溯将还在响着铃声的手机拿起来,埋在枕头里的宋淮书迷迷糊糊地问:“谁打来的?”
“姜川。”
裴溯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还有联系。
“……挂了。”宋淮书没什么好气。
姜川持续骚扰他有阵日子了,每天发消息轰炸,宋淮书不回,他竟然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
裴溯挂断了电话,但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预感宋淮书要发脾气了,果然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干什么?”
宋淮书语气不耐烦,透着十足的火气。
“宋淮书,你还活着呢?”姜川一张口说话就有让人生气的本事,“我以为你死家里了呢,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宋淮书一肚子起床气,没空听他瞎掰扯。
“哎哎!别挂!我有事!”姜川生怕他挂了,赶紧说出自己打电话的来意,“出来吃个饭呗!咱俩多久没见了?”
宋淮书烦他烦得不行,刚想反唇相讥一句咱俩是需要经常见面的关系吗?眼角余光就瞥见裴溯下了床,他立即问:“去哪儿?”
刚下床的裴溯在原地愣住。
“你答应了?”电话里的姜川一喜,“去哪儿我想想啊……”
“……我没跟你说。”宋淮书无语。
“那你在跟谁说话?”姜川反应过来了,“不是,你现在旁边有人呢?谁?”
“裴溯。”
电话里安静了两三秒,接着爆发了姜川一连串的“卧槽”:“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裴溯吗?卧槽!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卧槽!我还以为他死外边了!”
“你能别动不动就提死字吗?”宋淮书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姜川嘴上说话是真没个忌讳。
“他现在就在你那儿?卧槽!你让我跟他说两句……不,还是你把他带出来,咱仨吃个饭。卧槽,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嘟嘟嘟”,宋淮书把电话挂了,彻底掐灭了姜川源源不断的废话。
“你和他一直都有联系吗?”裴溯问他。
宋淮书摇头:“不是一直,也是突然才碰到的……”
宋淮书上大学之后,和大部分以前的同学都断掉了联系,身边唯一还留下的就是裴溯,所以在裴溯离开之后,他失去的绝对不只是恋人这么简单,同时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与他朝夕相伴十余年的挚友。宋淮书的生活一度陷入空白,他开心时找不到人可以分享,难过时也没有人来给予安慰,人生就像一座停摆的时钟,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有一年寒假,他从江州回老家时,在街上偶然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姜川。
他和姜川在高二学年时就渐渐地关系淡化了,几乎不怎么往来,在各奔东西前往不一样的城市上大学后,更是连那一丝微弱的联系都没有了。可再次在街头碰面时,姜川还是表现得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热络地追问他的近况。
那时的宋淮书情况很不好,裴溯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他本以为自己会高兴,可事实是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丢失了。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脑子容易忘事,有时候上一秒他还记着自己要干个什么事,下一秒却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去医院看了之后,医生说他有抑郁症,给他开了一堆处方药,可那些药吃了除了让他更难受,没有别的作用。
也不知姜川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在死皮赖脸地要到宋淮书的新联系方式后,每天都发消息骚扰他,时不时还不顾宋淮书的抗拒,强行闯入他家抓他去运动、去网吧打游戏,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带他出门去爬山。有一次他甚至趁着假期跑到了江州,非得让宋淮书给他当地陪。
曾经消退的友情因为姜川的厚脸皮再度死灰复燃,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宋淮书大学毕业,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比他提前一年毕业的姜川已经在老家有了自己的事业,在他的热情相邀和洗脑之下,宋淮书回到了昌州。
这之后,两人的来往就更频繁了,只不过宋淮书的心情时好时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喜欢搭理人,也不怎么出门。每到这时候,姜川就会像中邪了一样疯狂联系他,像生怕他无声无息死在家里。
但是……他这回真不是心情不好才不出门的啊……
他宅在家另有其因。
宋淮书抬眸看向那个让他变得不爱出门的“原因”。
裴溯依旧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宋淮书笑问,“你又在吃姜川的醋了?”
裴溯本想下意识否认,他知道宋淮书不喜欢自己嫉妒成性,可听到那个“又”字,他迟疑了:“……你知道?”
宋淮书耸耸肩:“我一直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读书的时候,他总是对姜川表现出微妙的敌意,还从不让姜川跟他单独相处,每当他和姜川要去干什么事,无论是去网吧开黑,还是去小卖部买喝的,他都要跟着一起,给出的理由是不想被孤立,可事实上宋淮书明白他只是吃姜川的醋罢了。
“我借姜川的游戏机玩,你都要吃醋,还说我是乞丐。”
宋淮书至今都还记得这事,当时因为这句话气得他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找到姜川,把游戏机还给他了。
裴溯同样也还记得这事,年少时候干下的傻事,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无颜以对。他小心翼翼:“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说你是乞丐……”
“没事,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宋淮书很大度,“你后来送了个新游戏机给我。”
只是那个游戏机不知道被他妈收到哪里去了,下次回家可以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出来。
“你很不喜欢我这样吧?”裴溯还在继续看他的脸色。
“不喜欢什么?”
“吃醋、嫉妒这种……”
裴溯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宋淮书喜欢哪些,不喜欢哪些,他都心知肚明,甚至当年他们分手……不对,不是分手,当年他们大吵一架,也有宋淮书受不了他占有欲太重的原因。
可没办法,就像宋淮书生性不喜欢被黏着一样,爱吃醋、心眼小也是他的天性。喜欢的人,他自私地希望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他不喜欢宋淮书被看见、被注视。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清楚地知道宋淮书在学校里有多么受欢迎,他总是觉得裴溯人气才高,殊不知他自己也毫不逊色。他漂亮,白皙,再加上若即若离的性格,非常容易激起人的征服欲。不止是女生,很多男生也会被他吸引去视线,他不知道班上那些男生望向他的目光是多么的淫.邪,又有几次趁着课间打闹时假装过火故意去触摸他的身体,这些人或多或少地都被裴溯在暗中警告教训过,他就像个看家犬一般严密保护着自己的主人,碰上任何想来揩油的就亮出尖牙撕咬下他们的血肉。
可是上大学异地之后,他没办法再时刻守护在宋淮书身边了,这使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连课都没办法好好上了,满脑子都在想着宋淮书今天做了什么事,在学校里见了什么人,会不会有女生向他告白?他要是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他知道宋淮书归根结底还是个异性恋,他喜欢头发长长的、面容干净又清秀的女孩子,摄影这一行又让他更容易接触到这类女孩子。他去看过他的社交账号,下面评论的一水的都是女生,她们吹捧着他的照相技术,但更多的是在夸赞摄影师的颜值。
裴溯就像个阴暗偷窥的小丑,坐在深夜的电脑前,将这些评论一条条地翻完。屏幕散发的白光照亮了他因嫉妒而变得扭曲的嘴脸,他将指甲啃到出血,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一直在疯狂叫嚣,他要去江州,订最早的航班,他必须马上飞到宋淮书面前,否则他就会失去他。
可真到了江州,宋淮书却不高兴,裴溯因此变得更加不安,这种劣性循环加剧了他们之间的分歧,最终引发了一场激烈争吵。
与此同时,他的频繁缺课也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在他屡次拒接家里的电话后,他妈终于找来了江州,并在他为宋淮书租住的那间房子的楼道里,亲眼见证了儿子向另一个男生下跪,卑微祈求他爱自己的场面。
在失去宋淮书的九年里,裴溯不止一次地反省过为什么他和宋淮书到了如此地步,后来他发现,那全是自己的错,是他的贪婪毁掉了这一切,但凡他克制过一点自己的妒忌和疑心,事情都不会发展成这样的场面,是他亲手造成了和宋淮书的分离。
他曾想过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不再嫉妒、至少假装不再嫉妒。可事实是做到却不容易,直到今天,他依然无法在宋淮书面前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让他看出来。
裴溯不自觉露出一个僵硬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我……我会改的……”
他会改过来的,所以说,能不能不要……不要……
放弃我。
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宋淮书就开口了:“不用改。”
“……什么?”
这个回答完全在裴溯的意料之外,他愣住了。
“我说不用改,”宋淮书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看着裴溯因为这句话而露出的傻气表情,宋淮书笑了一下,接着想起什么,又严肃地叮嘱:“当然,不要过度。”
轻微地吃一下醋是可爱,太过头就招人烦了。
他知道再次见面后,裴溯总是在他面前小心得过了头,生怕再犯错的模样。宋淮书其实不喜欢他这样看自己的眼色,可他也知道这是两人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是他从前没给够裴溯安全感,导致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过来的,这需要漫长时间去治愈,用日复一日的爱意去浸润,才能祛除他在这段感情中的危机与不安感,宋淮书有信心能做到。
“别呆站着了,你之前是要做什么去来着?”宋淮书出声打断他的出神。
裴溯慢慢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打电话时,他问的那句“去哪儿”。
“……去给你做早餐。”
又来了,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吃的早餐,他却习惯性地说成是“给你做早餐”,就好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等、服务人的位置。
宋淮书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我也去,一起做。”
裴溯本能地走过来,抓住他的手,宋淮书借力一拉,就从床上跳到了他的怀里。
他像个树懒一样牢牢抱着裴溯的脖颈,身上还带着刚起床时的慵懒和余温,蓬松柔软的鬈发一下下挠着裴溯的脸。
宋淮书低头亲了他一下:“走吧,我们去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