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16、雪夜 “今晚月色

　　宋淮书的期末考试成绩考得一塌糊涂，名次跌出了班级排名20名开外。

　　不过结合他这学期遭受的经历，也算是情有可原，没中途休学就算不错了。

　　总之，考都考完了，先过完寒假再说吧。

　　假期的第二天，裴溯就去了外公家，这是每年假期他们家的固定安排，一家三口都会去。

　　据说裴溯的外公退休前曾是单位上的重要领导，给裴溯他爸的仕途提供了极大的助力，所以就算在他退居二线后，裴父也非常尊重这位老丈人，逢年过节必定带着妻儿前去探望。

　　离开之前，裴溯特意叮嘱宋淮书：“打电话要接，不要像上次那样。”

　　他指的是上一个暑假宋淮书潜水不理他的事。当时他正陷在“裴溯有可能喜欢男生”这件事所带来的震惊里，所以特意回避了他的联系。

　　现在的话……当然不会那样了。

　　宋淮书点点头。

　　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裴溯情不自禁抬起了手，看那样子像是要抱一抱他，但他最终只是在宋淮书头顶摸了一下，笑着说：“寒假快乐，淮书。”

　　寒假对于宋淮书来说有点无聊。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是玩手机，和姜川打游戏，偶尔被他妈支使着干点家务活，或者陪他爸去水库钓鱼。

　　裴溯的联系每天都会来，有时是文字消息，有时是电话，他还会让宋淮书开视频聊天。

　　“把镜头对着你，淮书，我看不见你的脸了。”

　　真是的。
　　宋淮书有点烦躁，躺在床上伸长胳膊，举高手机。

　　“现在能看到了吗？”

　　都看了十年的脸，应该都看腻了吧，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嗯，”屏幕里的裴溯凑近了看他，“好像有点瘦了？”

　　宋淮书有点无语：“这你都能看出来。”

　　裴溯点点头：“应该瘦了三斤左右的样子。”

　　“……”
　　宋淮书这下真有点后背发寒了。
　　 他前几天才称了体重，确实是比之前轻了，不多不少，刚好瘦了三斤。

　　他这眼睛是什么？电子体重秤吗？看一眼就能测出来。

　　“多吃点饭，”裴溯叮嘱了他一句，又问，“今天干了什么？”

　　这是他每天打电话来必定会问的问题，宋淮书已经习惯了，像汇报行程一样：“下午陪我爸出去钓鱼了。”

　　“钓鱼？你？”裴溯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以宋淮书这坐不了三分钟的多动症性子，让他坐在那儿钓鱼，确实不太可能。

　　“……他钓鱼，我在附近拍照。”

　　裴溯点点头，仿佛在说这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作业呢？”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手臂举累了，宋淮书干脆把手放下来，侧转身子躺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上。

　　他打了个哈欠，恹恹道：“在做啊……”

　　“困了？”
　　“嗯……”

　　宋淮书揉了揉眼睛。

　　其实中午他才午睡过，睡了四个钟头，要不是蒋春华喊他起来吃晚饭，他能一直睡下去。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裴溯的声音太催眠了，他居然又有点犯困了。

　　裴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嗯……”宋淮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那又怎么了？”

　　“我们从没一起过过年。”

　　“因为你要去你外公家嘛……”

　　看着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宋淮书还要强打着精神回答他，裴溯笑了，伸出指尖，摸了摸屏幕里的人：“睡吧。”

　　就像施下了魔法，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宋淮书就睡着了，只是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呢喃：“想你了……”

　　没过几天就是除夕。

　　宋家亲戚少，两边的老人早就过世了，因此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过年。

　　人口简单，年夜饭操持起来也方便，只比平时多了几道荤菜，再来道清蒸鲢鱼，凑个“年年有余”的好意头。

　　都说现在年味越来越淡，也确实如此。

　　年夜饭吃完，老爸忙着在书房和他天南海北的老战友视频聊天，老妈也进了房间，在手机上打麻将玩得不亦乐乎，客厅里只有宋淮书在。

　　电视机上放着没人看的春晚，正好播到小品节目，他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去茶几上翻在超市买的年货。

　　砂糖橘、瓜子、饼干……都不想吃，最后翻出来一包什锦糖，他剥了一颗话梅糖扔进嘴里，结果被酸得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还来不及吐掉，垫在身下的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裴溯打来的电话。

　　“喂？”他接起。
　　“……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宋淮书吐掉那颗糖，拿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我妈买的糖，太酸了。”

　　电话那边扑哧笑了一声，像是觉得他被糖酸到的行为很有趣。

　　“吃完年夜饭了吗？”
　　“吃了。”宋淮书想了想，也问了他一句，“你呢？”
　　“嗯……应该算是吃了吧？”
　　“……”

　　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什么叫“算是吃了”？
　　宋淮书有点不明白。

　　“淮书。”裴溯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叫他名字的声音非常轻柔，像羽毛搔过耳朵。

　　宋淮书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耳郭，回答时莫名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今晚月色很美。”裴溯说，“要不要来外面看一看？”

　　月色？突然间提月色做什么？

　　宋淮书茫然地凑到阳台窗边，掀起窗帘往外看了看。

　　其实除夕晚上基本看不见月亮，以他有限的视力去看，也只能看见夜空一片漆黑，如同黑色的天鹅绒布。
　　但前一天刚下过雪，积雪反射着银光，让这个夜晚显得非常的明亮。

　　视线往下瞟时，依稀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
　　耳边举着手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不会吧？脑海中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宋淮书试探着问裴溯：“你在哪儿？”

　　“你家楼下。”
　　电话里传来四个字的简短回答。

　　“……”

　　宋淮书急匆匆挂了电话，冲进房间。他来不及换下身上穿着的睡衣，只在外面胡乱套了件卫衣和长棉袄，又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刚打开门，人就一顿。

　　“去哪儿？”

　　刚刚还各自在房间里的爸妈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两口子聚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一身外出打扮，眼神扫射了过来。

　　“我……下楼放烟花。”情急之下，宋淮书找了个非常蹩脚的借口。

　　好在爸妈也没怀疑，只叮嘱他小心着点儿。

　　宋淮书应了一声，为了增强可信度，还真的拿了点超市送的烟花出门。

　　楼下覆了一层薄薄积雪。

　　裴溯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向他走来的人，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打扮？”

　　宋淮书来不及换鞋就出门了，此刻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连帽卫衣叠穿，敞开的长棉袄里居然是一条卡通睡裤。

　　宋淮书没理会他的打趣，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裴溯依然盯着他笑，一边动手替他整理好卫衣领子，一边问冷吗？

　　宋淮书说不冷，他却还是将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缠在他裸露的脖颈上。

　　刚摘下的围巾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宋淮书呼吸之间，可以嗅到来自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不对啊，你不是在你外公家过年吗？今年不在那边过了？”

　　“没有，我爸妈还在那边。”
　　“那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

　　宋淮书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大年夜，他竟然一个人偷偷跑回来？他疯了？不怕他爸杀了他么？
　　而且他图什么？就为了一句“想你”？
　　因为思念，就这么大老远地跑回来，连年也不过了？

　　宋淮书觉得自己实在看不懂他。

　　裴溯却一副不打算深谈的样子，将手上的礼盒递给他。

　　“给你。”
　　“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那是一个手表盒差不多大小的东西，裴溯让他现在就拆开。
　　宋淮书打开，借着路灯淡淡的光芒，看见里面躺着一枚钥匙。

　　“是电动车。”裴溯解释，“以后别骑自行车了，骑这个上学吧。”

　　“不过晚上不行，晚上骑车对你来说太危险。”他补充了一句。

　　虽然宋淮书确实很想骑电动车上学，但他没有半点收到心仪礼物的喜悦，而是一脸无语地骂他：“疯了吧你，我要怎么跟家里解释多了台电动车？”

　　“嗯……就说是男朋友送的？”裴溯笑得不怀好意。

　　“……”
　　宋淮书翻了个白眼。

　　“你拿着的是什么？”裴溯指向他手中提着的塑料袋。

　　宋淮书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烟花。

　　“送我的？”裴溯一脸惊喜。
　　“……当然不是。”

　　宋淮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有人把一袋子烟花作为礼物。

　　他也有点尴尬。他没有新年要为恋人准备礼物的意识，或者换句话说，他还没有自己正在和裴溯谈恋爱的自觉。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准备了礼物，而他没有，确实是说不太过去。

　　好在裴溯并不怎么介意，他说：“我们来放烟花吧。”

　　既然拿都拿下来了，干脆放了再走。

　　宋淮书没有异议，只是打开袋子时，他突然想起来：“没有打火机。”

　　裴溯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用这个吧。”

　　烟花种类有很多，宋淮书掏出一盒摔炮，说：“我小时候最爱玩这个。”

　　“给你点一个？”
　　裴溯按开打火机，喷嘴窜出一簇幽蓝的火苗，火光照亮他半个下巴。

　　“别，”宋淮书赶紧阻止，“这个太响了，扰民。玩这个吧。”

　　地老鼠——也是童年的回忆了。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放起了烟花。
　　最后玩累了，裴溯点了两只仙女棒，插在雪地里，就这么看着它们静静燃放。
　　火光映亮了他们的面容。

　　裴溯偏头看着宋淮书，说：“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放烟花。”

　　宋淮书托着下巴，燃烧的火花倒映在他的眸底，璀璨如万千繁星：“嗯。”

　　黏在侧脸上的视线过了许久也没有消失，他终于侧过头，对上裴溯专注的视线。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露出些许痴迷。

　　“淮书，你真漂亮。”
　　“……”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夸漂亮，但是淮书，”他喉结滑动，咽了口唾沫，“你真的很漂亮。”

　　心跳骤然加速，宋淮书不知不觉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同是男人，他很清楚裴溯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他惊慌地想要后退，却被裴溯按住双肩。

　　“不要动，淮书。”

　　他的眼眸幽黑深沉，欲望在其中暗流涌动。

　　良久，裴溯终于低下头，唇与唇之间，只隔着非常短的距离。

　　但他没有更近一步，而是问：“可以么？”

　　从两人关系转变的那一刻起，宋淮书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最近裴溯对他的肢体接触都很克制，以前动不动就牵手搂腰，现在光是摸头都要询问一下宋淮书的意见。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做些亲密举动。有时候宋淮书能感觉到他盯着自己时眼中带着欲望，都是男人，实在太容易看穿了。

　　他知道，裴溯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等他做足心理准备的那一天。

　　可这种事情怎么是光做好准备就可以去接受的呢？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孩子谈恋爱，这个人还是他从小认识、相处了十年的挚友，他根本无法想象和裴溯做一些情侣会做的亲密接触。

　　宋淮书无法掩饰内心的慌张，他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一个拒绝的理由：“这里……这里是外面……”

　　“淮书，”裴溯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都在家里守岁，不会有人出来的。”

　　宋淮书被迫直视着他的双眼，瞳孔依旧在剧烈晃动。

　　“可以么？”裴溯又问了一遍。

　　他神色坚定，问话的声音非常温和，看似是在征询，其实不容拒绝。

　　宋淮书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

　　如果要远离那种窒息的孤独，势必要放弃一些什么东西。

　　宋淮书眼睫颤了颤，半晌，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于是，吻落了下来。

　　冰凉的唇印在他的唇间，先是舌尖轻轻扫了一下唇面，然后将下唇轻柔地含了进去。

　　宋淮书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他发现这个吻没有他想象得那样难以接受。

　　男人与男人接吻、或与女人接吻，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肉与肉的碰撞罢了。若非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裴溯在接吻时采取了更主动的攻势。

　　在含着他的下唇吸吮了近半分钟后，他的舌尖温柔地撬开了宋淮书的唇缝。那条灵敏的舌头进来后，先是扫荡了他的整个口腔，又逐一细致地舔过他的上颚，甚至勾缠着他的舌头逗弄，含入唇中吸吮。

　　宋淮书被亲得晕晕乎乎，茫然中生出一个莫名的念头：裴溯的吻技还挺好的。

　　正闭着眼沉浸时，裴溯的低笑声在耳畔响起：“确实是很酸。”

　　什么酸？

　　宋淮书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他指的是那颗话梅糖。

　　早知道应该刷个牙再出门。
　　很奇怪地，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但不等他恢复清醒，裴溯低头，吻又落了下来。

　　雪地里的仙女棒燃到了尽头，终于熄灭，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两个少年交换了彼此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