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画画 ...
-
陆澄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景昇是个孩子，其实比她还要大几个月。景昇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可是昇的年纪，有什么不妥？”
陆澄摇头道：“无妨无妨，没什么。我们去找陈广。”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不能把景昇当个孩子看，不要把景昇当个孩子看，又打量了一下景昇的样貌：明明是个还没长开的孩子模样，果然人不可貌相。
两人一路走到之前陈广所言的街口，果然看见徐小娘子在寺庙门口摆了一个小摊。陆澄四下张望，不知陈广在哪里盯梢。忽觉头上被什么打中，抬眼一看，只见陈广在旁边茶肆二楼探头往下看。此处虽是街口，但也有些茶肆酒楼，陈广选的位置一搭眼就是徐小娘子的小摊，视角甚佳。陆澄一见桌上摆了一盘茶点配着一壶茶，茶水已经凉了，知道陈广盯梢不易，正要开口，却听陈广叫茶博士又续了一壶茶，加了几盘点心，接着冲着她挤眉弄眼。陆澄心知肚明，还是全当自己刚才的恻隐之心白费好了。
三人在桌旁跪坐，陈广道：“县尉你看，这徐小娘子平时自己作画，你自己看嘛，与一般山水画不同。”
陆澄伸长脖子去看，果然看见这徐小娘子身旁架子上挂着些寻常的佛像，陆澄不懂画，但见佛像宝相庄严，一片祥和之气，与平常见的佛像没什么不同。眼下她正在画画，陆澄此刻才真切地发现之前陈广所言的不同之处。眼见这徐小娘子画得是个人不错，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她顺着徐小娘子的偶尔抬头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画的是对面一家糖水铺子的老汉。
平时人物像都是为了传给子孙祭祀用的标准像，若是风景画也多是景物为主人为次，这样单纯只画人像确实有些不同，而且她画人仿佛看着更真，当今画像重视神形兼备不假，但主次得当，雍容尊贵也是必不可少的要素。徐小娘子的画似乎多了些市井气，少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虽然那老汉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她确将此人的特点都画了出来，陆澄看得新奇，不由“咦”了一声。
陈广在一旁道：“我说的没错吧，这徐小娘子画工了得，某虽然不懂画，但觉得她的画看着比那些一板一眼的画得真。”
陆澄见他一副自得的样子，免不了要泼一下冷水：“你可跟人家认识了不曾？而且徐小娘子跟张四郎坠马一案息息相关，若是你的小心思妨碍了办案，那就不要怪我换别人盯梢了。”
陈广急道：“我这几日观察徐小娘子，也算有些心得。这小娘子手无缚鸡之力，一早就来，赚够了钱就走，看着也是个性情淡泊之人，天天如此，年年如此，怎会有时间杀人？”
陆澄突然心中一动，招来茶博士，先给了他几枚大钱，接着问道：“你可认识那边天天在佛寺门口摆摊的小娘子？”
那茶博士本来收了钱正暗自欢喜，眼见陆澄打听徐小娘子的事，脸上的笑意便收了几分，狐疑地看着陆澄等人，将钱又放回桌上：“不知几位郎君打听她作甚？”又看了陈广一眼，不客气地说道：“还有这位郎君，这两日总是叫一盏茶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不会也是为了那位娘子所来的吧？”
陆澄心知茶博士误会，笑道：“我乃长安县司法县尉陆澄，这两位是我手下不良，我们因为一些特别的缘故所以才打听一下徐小娘子的情况，还请你不要误会。”她说着拿出龟符放在桌上。
那茶博士愣了愣，说道：“你就是那个破了案子的玉面狄公陆澄陆县尉吗？小人真是眼拙，原来几位郎君是来办案。”
陆澄瞥到陈广景昇两个在一旁偷笑，脸上有些挂不住，笑道：“若是你知道什么消息，现在可以讲了吗？”
这茶博士本身除了在茶肆给客人沏茶，有时候也会说书，眼见陆澄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灵活的舌头也像是打了结，说道：“陆县尉但有吩咐不妨直说，不过若是怀疑徐小娘子卷入什么案子，那小人觉得还是趁早找些别的线索吧。”
陆澄奇道：“这是什么缘故？”
那茶博士眼见此时客人不多，于是放下茶壶笑道：“这徐小娘子自从搬到我们坊，来了也有数年，从她哥哥出了事以后，日日来此卖画为生，徐家娘子早前给人家做绣活伤了眼睛，听说以前也是高门大户家出来的娘子，真是作孽哦。徐家郎君事发以后一人拉扯两个儿女，好容易大郎出息了却又出了意外，现在徐小娘子卖画往来的都是贵人，小娘子画得好，自然愿意买的就多，小人以前还劝过她不如去东西市卖画，那里不仅有贵人，还有胡人，小人听说胡人信什么教的都有，说不定画些别的菩萨能挣的更多呢！可小娘子说不忍母亲在家苦等，钱够用就行。这样的好娘子，怎么会跟什么坏事扯上关系，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陆澄道：“你说徐小娘子日日都在此卖画为生，最近也是如此吗？”
茶博士说道：“是啊，徐小娘子每天都在这里，要是哪天没来应该会很明显，街坊邻居应该都可以作证的。”
“四天前的中午，你可记得她有没有离开过一阵？”
茶博士想了想说道：“小人没印象她出去过，不过每日她都会在那边馄饨摊买一碗馄饨，孙大娘体恤她辛苦，但孙大娘家的馄饨摊是真的好吃，徐小娘子从小吃到大的。说道这孙大娘也是个苦命人...”
陆澄见此人果然是耍嘴皮子为生的，这么说下去不知要说到几时，于是又摸出几枚大钱来堵住了茶博士的嘴，心下盘算着，如果这茶博士所言不错，那么徐小娘子确实没有时间机会跑到皇宫大内之中投毒，还是有什么旁的方法呢？
她正想着，一旁陈广说道：“县尉你看。”
陆澄向楼下看去，只见一辆牛车停在一旁，一位梳着盘髻的娘子戴着帷帽正与徐小娘子说话，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看样子徐小娘子也有些惊喜这位娘子的到来，两人说了好久的话都没停，陆澄本想看清那娘子的面容，不过她始终是侧着身子又有轻纱相隔看得并不真切，不一会那娘子偏头嘱咐身边的婢女什么，那婢女就指挥着车夫将牛车驾到一旁，陆澄顺着那牛车驶远的方向看去，却见牛车帷幕上，一个篆书的“武”字小牌随着车子的摆动微微摇晃。
陆澄不由站了起来。
陈广见她站起来，以为有什么事，也跟着站了起来，景昇也站了起来，陆澄回过神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摇了摇头又坐了下来，说道：“我看到车上的武字，一时有些激动罢了。”
景昇笑道：“看起来是梁王家的车子，没想到徐小娘子还认得梁王家的娘子，看发式已经嫁人了，不知是梁王的哪位女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陆澄道：“之前长庆说徐小娘子曾经在休祥坊的大户人家任画师，后来才在此摆摊的，看来七娘说得不错，当时徐小娘子果然去的是梁王府。”
陈广在一旁应和道：“无怪她认得梁王家的娘子，说不定是因为有过师徒之谊。”
陆澄点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位武家娘子，究竟是梁王的第几个女儿。”
景昇奇道：“这位娘子戴着帷帽，难不成县尉不用看相貌就能知道吗？”
陆澄笑道：“非也，一年前徐小娘子在休祥坊梁王府教小娘子作画，一年以后这位娘子已经出嫁，据我所知，梁王的女儿没有出嫁后还待在府中的。从去年至今，唯一出阁的，只有嫁给中眷裴的三娘子了。”
陈广开玩笑道：“看我们的玉面狄公又要出场了，那依县尉的意思，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陆澄看了一眼外面，说道：“等她走了，我们不如去吃一碗馄饨。”
陈广摆手道：“时间还早，可要我们等咯。”他话刚说完，就觉得手肘被景昇轻轻推了推，他正要开口询问，但见景昇冲他努了努嘴，他往外面看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那武家娘子已经与徐小娘子寒暄完毕，徐小娘子收拾东西，看样子真的要走了。
他不由大叫：“真是神了！前两天她可没有这么早走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