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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七章 逼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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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白家出来,走在冬天的街道上,晚风吹过,可清心里凉凉的。白妈妈殷殷的眼神和欣欣灿烂如花的笑在可清心里,一遍又一遍,流转。多少年前,可清揣着爷爷给的存折,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站在操坪的榕树下,那个白裙飘飘的女孩笑如花朵地问她“你也是高一新生吗?”就是那个笑,让可清有了生平第一个朋友,原本一无所有的可清才有了欣欣。这些年,欣欣把她的一切拿出来跟可清分享,她温暖的家,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她新买的漫画书,她最爱吃的芋头糕,她想让可清跟她一样,拥有很多很多。
甚至欣欣喜欢的家浩,她也默默地让给可清,可清早从欣欣看家浩的眼神里知道,欣欣是喜欢家浩的,可是她从来不说出来不争取。那天欣欣说好要学会退而求其次,可清心里是疼痛的。那一次家浩送她们海螺,可清知道欣欣一定喜欢黄色的那只,欣欣却先拿了青色的那只,因为欣欣知道可清喜欢黄色的那只,欣欣总是把世界上最好的,留给可清,可清走的时候想把那只黄色的海螺留给欣欣,可是欣欣让她带走,眼神坚定。欣欣在睡梦里说“可清,你嫁给家浩,我才不会再梦见你哭。”家浩是欣欣心里最好的男人,所以欣欣才要可清嫁给他。
可是欣欣,除了在你梦里哭泣,我能给你什么呢?可清自问。可清从来什么也没有,欣欣给她那么多,她却从来不能拿出什么来跟欣欣分享。那年可清割阑尾,在医院里住了十来天,同一个病房的病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亲戚朋友来看望,而可清,只有白妈妈为她做好饭菜送过来,只有欣欣放了学背着书包来给她讲老师今天又讲到哪里了,可清不羡慕别人,她有欣欣,就足够了,她的欣欣,抵得过别人的千军万马。
可清已经知道了自己心里对于方家仪的答案,她别无选择,她不能也不会让白妈妈和白欣去承受痛苦。白一凡是白妈妈一生的爱情,她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可清又怎么忍心看到她到老了,还要挨这一刀;而欣欣,从小到大,都认为白一凡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再没有谁的爸爸能好过她的。白妈和欣欣所有的幸福都来自这个看似温暖的家,可清怎么能忍心将她的一切她们的天下就这样毁灭。不知道真相就可以一直幸福,如果她们不知道真相,她们就会继续幸福,她们幸福,可清就安心了。
明天就是方家仪给她的限期了。家明,明天,可清将要答应做别人的新娘了,你知道吗?在这条曾经和家明走地过的街,可清又一次感动心里的苦涩,甚至泛到了嘴角。家明温暖的掌心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那种感觉,还在。家明已经是别人的家明了,可清不禁又嘲笑自己如此没出息。
不知不觉,可清又走到了湖边,冬天的湖水异样的平静,如可清此刻的心情,她心里是平静的,当一切都不可拒绝只能接受的时候,人反倒变得异常的平静。嫁给家浩,她以后一定还会再见到家明,那时家明就是她的大伯了,不知道会是怎么的境地。家明是否还会再叫她“清清”,想起只有家明叫过的两个字,可清心里突地动了一下,那个声怎么如此遥不可及?不记得是谁说过,只要将梦想坚持五十年,不管什么样的梦想都会实现。可是就算她坚持五十年,家明也已经是别人的家明了,再不会是她的。
湖边有哪家小孩掉下的小小布娃娃,是史努比,穿着蓝色衣服的史努比,可清弯腰将它捡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看它,史努比黑黑的眼睛也看着可清,可清用指尖点一下它的鼻尖“你为什么不回家?”史努比无法回答可清,可清又说“你跟我一样,没有家可以回,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说着把史努比放进包包里。随即发现自己的泪已经被风干了,那一年,可清过生日,在白家,白一凡就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史努比给可清,直到现在,它还在欣欣的房间里,可是她亲爱的白伯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的又是哪般?可清想过去找白一凡问个清楚,可是又没有勇气去,她怕知道更多不堪的事实。
可清在湖边茫然徘徊,任晚风吹散长发。
方家仪大清早便起床来敲家浩的门,家浩不理她。方家仪再敲,里边还是没有动静,方家低度试着把脸附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见家浩还是不理,方家仪把脸附在门板上就说:“家浩,快起床收拾,呆会有重要的人来咱家。”“我不见。”家浩在里边不耐烦地说。方家仪耐心地哄着家浩“是你最想见的人哦,真的不见你会后悔的。”这时宋嫂进来说家浩的同学宋先生来了。“他来做什么,还不轰出去。”方家仪恨恨地说。
“方大小姐要轰我出去?”这时宋楚谦已经站在走廊里,一脸憔悴,似笑非笑地说。
方家仪忙上前来推小宋,说:“楚谦,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大厅说,啊,走。”
“不,我要见家浩!”宋楚谦白净的脸上显出坚定的神色,毕竟是男人,方家仪根本推不动他,方家仪知他今天是必要见了家浩才肯走了。于是冷下脸来说“家浩不肯见人。”
宋楚谦也急了,他并不知道家浩住哪间房,只朝里边大喊:“家浩,你出来,家浩,你给我出来!”
这时家里的佣人听到喊声,都过来,方父也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向下面一看,说道:“什么人,大清早的,在这里大吵大闹?”
方家仪见方父出来,忙对宋楚谦耳语了一番,才对方父说:“这是家浩的同学,因前几日家浩同人家喝酒闹事打了人家弟弟,这才来找家浩算帐的。”
“那还不叫家浩出来给人家赔不是?”说着方父摇摇头进屋去,自然跟方母说了外面不过是如此这般,方母也就没有出来,这些日子家浩要么呆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人,要么独自出去惹祸,家浩从来没有这么让人担心过,方父方母只有唉声叹气。
方家仪见父亲进屋,母亲也没有出来,这才放下心来。正要拉着宋楚谦去客厅坐。却只见“嘎”的一声,家浩的门开了,家浩从房间里走出来,满面的胡渣,头发也乱蓬蓬的。“扑咚”一声,家浩竟跪在宋楚谦面前,这站在一旁的宋嫂就纳闷了,也不过是打了人家的弟弟,也犯不着下跪吧,因此忙上前去拉家浩“二少爷,何必这样。”不料方家仪却挡住了宋嫂,再看看旁边其它人,说:“都一边去,看什么看,走开。”众人这才散去。
只见家浩跪在地上抱住宋楚谦的双腿,小宋脸色苍白,没有表情,愣愣地站着,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双手垂下来放在身体两侧,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得吓人。家浩抬头看小宋的脸,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外面有人说:“宁小姐来了!”家浩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跑去。
家浩失魂落魄地跑出去,可清已经进得大厅,宋嫂帮她拿了大衣,只见可清穿着淡粉色碎花的祺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云朵状,淡淡的妆容显得皮肤更加粉嫩,可清浅浅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便让家浩飘去云端。家浩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可清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紧抱可清,可清觉得骨头都被抱碎了,却怎么用力都无法将他推开,只好任他抱着。
这时宋楚谦和方家仪也到了大厅门口。小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家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轻声对小宋说:“楚谦,家浩就要结婚了,你也看到了,他们多般配,禹小姐也回来一段时间了,我看你们也是不错的一对,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小宋看看方家仪,不理会她说什么,再看看方家浩,甩手走出去。
可清正呆呆地站着任家浩将他抱紧。宋楚谦出门时正好与可清四目相对,小宋看到了可清眼里的空洞和无辜,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清并不爱家浩,是家浩一厢情愿。宋楚谦心里不由又燃起了了希望。可清想起在吃日本菜那天遇到方家仪和小宋的事来,猜小宋还是不死心,又来找家浩要人吧,可到底是什么人,家浩把人家藏得这么紧?
家浩终于将可清放开,再用力拧自己的胳膊,方家仪在一旁边笑着说:“不用拧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清原谅你了,回到你身边了。”说完转头看可清。家浩也定定地看着可清,可清只得点点头,家浩的眉眼立即就神采飞扬起来。方家仪好久不见家浩笑过了,现在总算欣慰了,于是上楼去禀告方父方母。
方父方母很快便穿戴整齐下得楼来。方父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家明家浩原来长得像方父,方父头发虽已发白,但精神抖擞,气宇不凡。方母自是雍容华贵,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一看就知道是美人胚子。只不知道这方家仪怎么就生得一点也对不住方家人。方父扶着方母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来。
方母见可清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心里自然高兴。忙过来拉住可清的手问长问短。可清都如实作答,见可清不过是一个孤女,方母脸上就不太好看了,方家仪见母亲如此,忙在一旁说:“妈,可清这般绝代姿容,人品性格又好,懂得尊老爱幼,你看时下那些女孩子,哪里还有像可清这么清纯乖巧的,所以我们家浩才这样离不得她。”方家仪重点把“家浩离不得她”一字一句地说得很重,方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因此也不好再介怀可清的出身。
方父一直不作声,但心里对可清还是相当满意的,毕竟男人看女人跟女人看女人不一样,方父认为家浩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是他的造化,难怪为了她要生要死的。待方母同可清聊得差不多的时候,方父也插上一句:“我看选个好日子,把家浩和可清的喜事办了吧?”
家浩没想到自己两次求婚不成,可清竟会自己想明白回心转意了,又见方父说要给他们办喜事,心里一高兴,只知道一个劲地说“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可清只在一旁不言语,尽管可清心里是多么的不甘,但着了方家仪的道,就只能任方家仪摆布。可清早就料到方家仪叫她来方家,就会有这一幕。但事情如果可以缓一缓,也许还会有转机呢。于是可清不失时机地说:“伯父,要不,我和家浩先订婚吧,结婚是大事,更何况方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大事还需要好好准备,太仓促了反而让人笑话。”方父方母觉得可清说得有道理,方家仪在一旁就急了,她没想到可清还有这样一着,家浩呢,只要能跟可清在一起,订婚也是极好的。方家仪刚好开口反对,方父点头说:“还是可清想得周到,那就先选个日子订婚吧。”
方家仪见方父已认同,也就无话可说了,想想,,还怕她飞了不成。可清心里捏了一把汉,见方父同意才定下心来,这样她就暂时不用搬来方家住,她还是自由的,也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见方家仪恨恨地看自己,可清忙将视线移开。
就这样,家浩和可清订婚的日子就安排在圣诞节前两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方家届时会请来所有的亲朋好友,按照家浩的意思搞隆重的仪式。婚期则定春节之前。订婚仪式就在方家这座宅子里举行。
方家上下都欢欣准备,只有可清心里满是酸楚。可清想,订婚那天,家明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