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宿》惹是生霏

12、Miss 11

　　乐竹边整理行礼边想组长下午对她说的话，总觉得这个美人儿组长对她有些许敌意，也许是她太敏感。来宏正三个月了除了杨丹丹她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不是她不想和大家打成一片，而是同事都很自然的和她保持距离，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花山纯，在翻译组待时间长了才发现整个翻译组的同事关系都很淡漠，很大原因是因为美人儿组长。

　　下午的时候美人儿组长单独找她谈话，告诉她公司派她去日本出差，协助技术开发部的曾总工，曾总工学历虽然不高但是技术绝对是技术开发部首屈一指的。宏正的技术开发部里有很多强人，都是公司好不容易从各处高薪挖来的牛人，曾总工可以算是个中代表型人物。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司，一般公司里有特别重要的案子才让他出马。

　　据美人儿组长说，曾总工对细节要求很高，希望乐竹能尽量配合，不要因小失大。让乐竹百思不解的就是因小失大这四个字。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

　　电话打断了乐竹的胡思乱想，是蓝竞航。

　　“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蓝竞航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一点儿也没有要拿到大案子的喜悦，乐竹没来由的为他生出些许担心。

　　“你怎么了？”乐竹问。

　　“没怎么啊，下来陪我吃个饭吧？”蓝竞航没听见乐竹的回答，赶忙说，“就当是你带去我去高家的谢礼。”还没等乐竹回答他又赶紧说，“别拒绝我，竹子。”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着哀求，让乐竹的心也跟着一紧。

　　“我这就下去，你……你去车里等我把，外面冷。”乐竹说完就后悔了，她对他表现了太多的关心。

　　“好，我知道了。”蓝竞航的声音变得很轻快，乐竹知道她刚才的话让他心情变好了不少。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虽然谁也不说，可是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即使过了五年也依旧没有变。

　　乐竹下楼的时候看见蓝竞航精神奕奕的站在车外面，她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地面，没有烟头。
　　“外面不冷吗？”乐竹问。
　　“我想让你一出楼门就看到我。”蓝竞航对她说话时总是那么专注，让她无所适从。
　　“呃……这次不错没有留下烟头。”乐竹歪着头看蓝竞航，表情却疏离得很。蓝竞航不以为然的笑笑说，“你高兴就好。”

　　说完两个人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蓝竞航冷着脸抓住乐竹的手，她想挣脱却没挣开，他抓得太紧，让她手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
　　“竹子，我们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就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拉开距离才开心。”他红着眼睛瞪着她，握着她的手劲儿不断的增大。她强压着心里的委屈，挣扎的要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他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拥抱着。

　　“竹子，你说话，别这样对我，你这样我心里难受。”蓝竞航懦弱哀求的语气让她心痛的像针扎一样。她不得不大口的呼吸，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对他确实还有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出乎她意料的强烈。

　　“你肯帮我，一定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我说的对吗，竹子。”蓝竞航低头盯住她含着泪的眼，“你不肯说没关系，你的眼泪已经告诉我了。”蓝竞航轻轻的捧着乐竹的脸，认真的一点一点的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乐竹轻轻的抬手抚摸蓝竞航的眼睛，蓝竞航顺势闭上眼。

　　乐竹第一次摸到蓝竞航的眼泪是他们第一次争吵。蓝竞航坐在学校后山的山坡上，乐竹坐在他的后面。她一个劲儿的在哭，蓝竞航坐在前面不言不语，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却听见他小声的吸鼻子。她从后面伸出手摸到他的脸，却没想到摸到了满手的眼泪。

　　后来他们分手的时候，蓝竞航说，那个时侯之所以哭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性格早晚会分手，他一想到他们那么相爱却会分手就难过的掉了泪。

　　蓝竞航睁开眼睛深情的看着乐竹，这一刻，乐竹不想再逃避，她的心的确是向着蓝竞航的。

　　乐竹利落的收拾好一切，早上是蓝竞航打电话话叫醒她的，这种久违的幸福的感让她心情出奇的好。赶到机场时还很早，曾总工已经等在那里，随行的还有技术开发部都的小钟。小钟一看见她赶紧迎了过来。

　　“乐竹姐，你可来了，曾总工心情不太好，你自求多福吧。”小钟是和她同期进来的应届大学生，虽然总是一副重金属摇滚乐手的打扮，技术在新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回公司才派他协助曾总工。

　　乐竹感激的朝小钟点点头，赶紧小跑几步，“早，曾总工，我是翻译组林乐竹，请多多指教。”

　　曾总工严厉的打量着乐竹，“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尊重上司？你挺大普啊，比上司来的都晚，你是第一天进公司上班吗？知道什么是时间挂念吗？你的上司没告诉你我的规矩吗？”

　　曾总工尖酸刻薄的语气让乐竹顿时觉得非常委屈。美人儿组长确实没告诉她曾总工喜欢提前候机。“对不起，我下回会注意。”乐竹忍着怒火低头道歉。

　　曾总工冷哼，“你这种态度是怎么进的公司？不要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你这样的女孩儿我见多了。”

　　曾总工没完没了的在旁边数落乐竹，直到登机才闭上嘴一脸不屑的走在前面。小钟跟在乐竹身边搞怪鄙视曾总工，对着口型说，“乐竹姐，别生气了，他这是男性更年期。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趁着曾总工不注意，小钟偷偷小声说，“你没来前他都骂我半个小时了，呃，因为我的打扮。”听到小钟这样说乐竹沮丧的心情才好了些。

　　来接机的是宏正在日本的技术人员和日方得一个课长，曾总工又因为日方对他不够重视，只派了个课长来发了一通脾气。日方课长刚好懂一点汉语，弄着乐竹十分尴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场圆过去。

　　晚上吃饭时又出了问题，日方给定的是日本料理，曾总工却非要吃法国菜，虽然虐的是小日本可是乐竹还得想尽办法协调，毕竟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玩的。最后协调的结果是今天吃日本料理，明天再去吃法国菜。乐竹看到内山课长在一个劲儿的擦汗，估计是公司没给打那么多预算。

　　好不容易是结束了一天的折磨，乐竹瘫软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她工作了两年半第一次见到这么难搞定的上司。想到还要和他共事两个星期，乐竹的头都大了。用脚挑起包包，不停震动的电话正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林乐竹。”她无精打采的接听。

　　对方没说话就先笑出了声，“玩得这么疯，很累的样子。”是蓝竞航。

　　“哪有，很累是真的，不过不是玩的。”乐竹可算是找到个能诉苦的人了，郁闷的把一天的遭遇讲给蓝竞航。蓝竞航像以前一样不停的开解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乐竹依然过在水深火热之中，曾总工是个非常自我的并且自负的人，他提出的意见基本不容许别人反对，日方当然不可能顺着他来，游戏开发的案子就此卡住，一个多星期了还没做出最后的结论。

　　蓝竞航的静静的听乐竹抱怨，适时的出声表示他还在，直到她讲完他沉默了半晌说，“竹子，那么累就不要干了吧，回蓝氏我帮你安排工作。”

　　乐竹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听蓝竞航这样说立刻就精神了。她和蓝竞航的关系变得很奇妙，彼此并没有给对方承诺，她也没有奢望未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非常自然，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早上morning call，晚上互通电话讲讲一天的见闻，然后道晚安。完全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还有四天我就可以回国了，别担心，我应付得了。”
　　蓝竞航没有深劝乐竹，只是在挂电话之前说，“如果不想在宏正干了，蓝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乐竹抱着电话想了很久才问，“你是代表蓝氏的总裁说的还是代表你自己？”
　　“这有区别吗？蓝氏的总裁就是我，我就是蓝氏的总裁。”蓝竞航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
　　“当然有，如果你代表的是蓝氏的总裁，那你就是在为蓝氏挖宏正的墙角。”乐竹笑呵呵的说。
　　“我更想挖的是你男朋友的墙角。”蓝竞航紧跟着回答。
　　“竞航……”
　　“OK，我知道，别急着否认我，我知道是我太急了，竹子，竹子，竹子……”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楚。“竹子，我爱你。”

　　乐竹抱着电话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她只是轻轻的说了句，“晚安。”便挂了电话。她有的时候真的很懦弱，她恨极了自己的懦弱，可是那个时侯听见蓝竞航说爱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撂了电话。

　　这简单的三个字她曾经是那么的期待，可是为什么却隔了那么多年，让他们之间凭空多出许多空白之后，他才吝啬的说出这三个字。究竟是命运捉弄人，还是老天惩罚她的懦弱。他们之间真的能修补好所有的裂痕吗？

　　不得不说，曾总工确实是有内容的，最后的四天他用三天就解决了所有问题，更厉害的是他几乎没有任何退让，让日方接受了他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乐竹是佩服他的。他确实有自傲的的资本。就连小钟现在对曾总工也是满心的崇拜。

　　最后一天，曾总工宣布大家可以解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前到机场就行。小钟听发完欢呼一声立刻就没影了，他一直都想去秋叶原淘货，谁知道曾总工一直卡到最后一天。

　　乐竹一个人坐着JR总武线，一路经过涉谷、千代田、台东、墨田几个区，看着繁华规矩的东京都渐渐变成富有民族风格的日式小楼，心里也逐渐舒畅起来。繁华的大都市总是让她感到烦闷，她想去古意盎然的地方走走。鬼使神差的从代代木站换乘，一直坐到了锦系町。

　　下了车不远便是锦系公园北侧。一巷之隔，一边却是繁华的高楼大厦。乐竹沿着小巷慢慢向北走去，堆积在心中的烦躁因为酷似家乡小城的街道而变得平静下来。

　　随意的一抬头，乐竹不禁睁大了眼睛，人生果然是无处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