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宿》惹是生霏

10、Miss 9

　　乐竹拒绝了张尔极的护送，她没有乘电梯，一个人摸着黑爬楼梯，看见花山纯就那样消失在她的眼前，她没来由的感到害怕。一蹬一蹬数着楼梯，直到自己大声的喘着粗气。花山纯突然消失的头两年，她每次很想念他时就会去爬通道，然后大声的喘气，暗暗的希望他能突然出现，在旁边调皮的学她，嘴里还嘀咕着“真可怜。”

　　可惜一切都只是幻想，他从未出现在她身边。

　　前方已经能看见微弱的光亮，乐竹失望的低头翻钥匙。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抱的死死地，她拼命的挣扎，大声的喘着粗气，隐隐有啜泣声。

　　“别怕，是我。”带着大阪味的东京音喃喃的在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扑在乐竹的脖子上，引起她轻轻的颤抖。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气声，和花山纯身上浓厚的酒气。好一会儿，喃喃的日语自耳边传来：“别喜欢他们。”声音很轻很小也很含糊，她却听的真真切切。

　　他顿了顿，带着孩子气的挣扎，有些羞涩和急迫。「竹、お前のことが好きなんだ。」（竹子，我……喜欢你。）

　　乐竹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的开门进屋，关门上锁。可是，无论怎样，她还是听见了。他这样正式的表白不容许她再做鸵鸟，逃避了五年，终究是没逃过去。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水打在cross的巨大落地窗上，就好像直接打在乐竹的身上。雾蒙蒙的一片，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纷乱。

　　高彤威小口啜着咖啡，眉宇间也带着轻愁。那个吉他手好像在外面有女人了。有一个人和她说时她不想承认，可是现在有很多人都和她说，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几乎要发疯了，她为他不惜收敛锋芒，为他不惜学着进厨房，为他不惜和爸爸闹僵，为他做了很多以前不会做甚至不屑做的事，可到头来，还是锁不住他的心。

　　“竹子，你爱的到底是谁？”高彤威用小勺轻轻的搅拌眼前的咖啡。

　　乐竹茫然的抬头看高彤威，“什么？”

　　“你现在爱的是谁？蓝竞航？花山纯？还是你们总裁？”

　　乐竹低着头沉思了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分不清了。”

　　高彤威置气的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竹子，你知道吗？我从大学时，就特别羡慕你，你的身边总绕着那么优秀的男生，走了蓝竞航又来了花山纯。我高彤威哪一点比你差啊，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有，可是感情生活怎么就没顺心过！你愁，你愁什么？你愁该选哪个好。我呢？我愁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啊。”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多幸福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多优秀的男人等着你选，一等就是好几年，现在哪还有那么痴情的男人了！你别让我嫉妒行吗？”高彤威有些情绪失控的说。

　　“彤威，你冷静一下。”乐竹轻轻的牵住高彤威放在桌子上的手。

　　“冷静什么冷静，要我说你就选那个绅士总裁好了，你们没过往，在一起会有新鲜感。花山纯那个小日本，不能要，谁让他是小日本来着，我们中国女人绝不嫁日本男人！还有那个蓝竞航，甩了你还回来装可怜，你内疚呢是吧，你就是这样，别人为你遭点儿罪，你就内疚。不过，你还是不要考虑姓蓝的了，他们蓝氏快倒了。”

　　乐竹惊讶的抬头，“怎么会！蓝氏不是一直经营的很好吗？”

　　“还不是蓝竞航高估自己，妄想拯救在美国的分公司，结果被拖垮，上两个季度蓝氏一直亏损，股票狂跌，还有人在海外大肆收购，这下他想不破产都难。我那天去我爸办公室碰见他了，听说他最近正想从我爸手里拿新区开发的案子，好像是想借机翻身。”高彤威皱着眉啜了口苏打水，接着说：“看他那样挺憔悴的。”

　　乐竹有些烦躁的顺了顺头发，“彤威，能帮帮他吗？”

　　高彤威了然的点了点头。“林乐竹，你就是个笨蛋。怪不得咱俩是好朋友，一样的死心眼。”

　　乐竹下班的时候给武塞打了个电话，还没问上几句，武塞就在电话那边大喊：“竞航，乐竹电话，她问你好不好。”嗓门大的乐竹把电话举老远都能听见。

　　电话里传来东西被绊倒的声音，和武塞吃惊的抽气声。蓝竞航很快的接过电话。“竹子，今晚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乐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一进餐厅蓝竞航就迎了过来，一大束粉玫瑰轻轻的落进乐竹的怀里，就像五年前一样自然。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就是粉玫瑰，只不过只有一朵而不是这样一大束。那时候，她兴奋地把花插在矿泉水瓶子里，直到花都谢了，变黄了，也不舍得扔，还把掉落的花瓣做成干花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喜欢吗？”蓝竞航看上去有点疲惫，可仍是西装革履的，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邋遢。他以前从不自己刷鞋，穿脏了就扔，少爷派头十足。

　　“嗯，花很漂亮。”乐竹轻轻的点头，不自觉的抱紧怀里的花。

　　蓝竞航绅士的拉开椅子，请她入座，并帮她调整好距离，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他常常这样做。大学时他吃饭向来像土匪似的，没个正行，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他真的变了很多。

　　两个人沉默的用餐，乐竹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忧心，先开了口。“我听彤威说她前几天在高叔叔那遇见你了。”

　　蓝竞航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她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好朋友。”

　　“你……很想拿到新区开发的案子吧。”乐竹有些紧张的问，也有些懊恼自己的急切，对于他的事她总是这样放不下，替他着急。

　　蓝竞航笑得非常开心，像偷了腥儿的猫，“竹子，你这是关心我吗？”说着还自然的夹过一个丸子放在她的碗里，就像以前一样，他知道她不会用筷子夹圆的东西，每次吃饭都直接夹来喂给她吃。她们分手后她几乎不点夹不上来的菜。

　　“你别多想，我只是，那个……彤威的爸爸，就是高叔叔也许能帮得上忙。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访一下高叔叔。”乐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刚刚来之前已经告诫自己，只是帮老同学个忙。可是一见到他凝视她的眼睛，就不自觉的紧张。

　　“你肯帮我？”蓝竞航颇有深意的看着乐竹，眼波流转，却有丝看不透的意味。

　　“要是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不过我不保证能办成。”乐竹忙说。

　　“当然好，我求之不得。”蓝竞航非常开心的看着乐竹，眼神缠绵胶着。“你总是偏向我。”

　　听了这话，乐竹一愣。上大学那会儿，给蓝竞航他们上写作课的是一个非常追求完美的外国老头，留的论文不仅要写好，还要配上插图。当时蓝竞航和武塞写的主题在网上都没找着合适的图。乐竹就自告奋勇给蓝竞航画。武塞也死皮赖脸的让她给画一张。

　　她熬夜给蓝竞航画了幅四格漫画，轮到武塞的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就随笔勾了两下。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外教看了他们的论文说：“rose不仅论文写得好，漫画配的也好。”

　　蓝竞航不可一世地把身子往后一靠：“That's my wife's paintings。”

　　“sure？”外教看了看全班仅有的另一副手绘，转头问武塞：“Is this your wife’s paintings.”说着还举起两幅画来了个对比。武塞那副明显是糊弄的。

　　武塞特别无奈的站起来，指着蓝竞航说：“他wife画的，摆明了偏向。”全班哄笑。

　　外教耸了耸肩，诙谐地说：“哦，亲爱的弗兰克，你竟然被抛弃了。”全班暴笑。后来武塞每次见着都乐竹就磨叽这件事。

　　想到这儿，乐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终于肯对我笑了，竹子。”蓝竞航热切的眼追逐着她的。语气可定，带着“终于抓到了”的意味。引得乐竹一阵慌乱，险些打翻盛汤的碗。

　　乐竹终究是放不下蓝竞航，带着他去高家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她穿着薄外套出门竟然会觉的冷，蓝竞航站在车外面等让她，脚底下一堆烟头，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等很久？”乐竹赶忙小跑过去。

　　“还好，快上车吧，外面冷。”蓝竞航熄了烟，给乐竹打开车门，一直到车子缓缓滑出乐竹家的小区两个人都不再言语。她有些受不了这种快窒息的感觉，蓝竞航表现的很体贴很绅士，却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那种体贴和绅士对谁都可以做一样，这样的举动好似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隔膜，看不见却摸得着。

　　“你随地乱扔烟头可是会被罚款的。”她斟酌了半天却是说了一件另人尴尬的事。

　　“哦，抱歉，下回我会小心。”蓝竞航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下回？”这两个字划过她的心里，意外的抵触还带着些许喜悦。

　　蓝竞航转头看她，眼神一如既往的专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再接近你，如果你现在反悔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反悔和你去高家。”她急忙解释，总觉得这样的对话说不出的怪异。

　　“不是不喜欢我接近你？”蓝竞航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来抓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下意识的躲开。蓝竞航本来勾着笑的嘴角立刻紧抿起来。

　　“不要说奇怪的话，我们已经分手很多年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两手紧紧的攥住手里的提包。

　　“我知道我们分手很多年了，你不用再提醒我当初愚蠢的决定。”蓝竞航有些挫败的将车停在高家楼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乐竹先受不了，要开门下车，蓝竞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确定要和我上楼？你确定要帮我求情？你确定你不会后悔？”黑亮有神的眸子紧紧地盯住她的眼，强迫她直视他。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她轻轻地说，推开蓝竞航的手，转身开门下车。蓝竞航轻嘲的一笑，希望你不会后悔的话在嘴里打了几个回合，被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