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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林末年:(疑问)她真的是病弱少女么 所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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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某些单细胞生物来说,忽略一些细节是家常便饭。
所以当几天以后某个早上林末年起来的时候,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有个晚上爬起来看星星的事。他眯起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地板上汩汩流动的阳光,然后弯下身从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自己的小提琴。打开琴盒,小提琴安静地躺在里面,琴弦在日光下泛出微亮的光芒,伸出手指,很小心地,碰了一下。阳光暖暖地爬过肩头,漫过少年还在微笑的眼睛。
走到楼下,用充满热情的声音大声喊了一句“早上好!”,然后才看到那套布艺沙发上只坐着夏惊蛰一个人。少女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杂志,林末年后面跟的那一句“怎么起得这么早”只好默默地咽了下去。
“呵呵……只有你一个人啊……”四处张望了一下,林末年摸摸脑袋挤出笑容。夏惊蛰把手里的那杯牛奶喝掉一半,杂志翻过彩插,声音淡淡地传来,“早饭在桌上。姐姐有事出去了。”
“哦。”反正其实也不怎么期望见到夏清明那个诡异的女人啦。林末年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又听到夏惊蛰那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口气:“你今天有空吧。”
林末年用力咽下面包,“呃……恩是啊。有什么事哦?”咕噜咕噜灌下一大杯牛奶,鼓起嘴巴拿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少女的目光凝驻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轻轻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过来挑挑眉毛,“姐姐叫你陪我去看医生,就当是你回馈我们那给你打了七折的房租好了,林末年同学。”
“来了啊,请坐。另外那位……今天没有来吗?”
“姐姐今天有事,所以换哥哥陪我来。”
切换到画面,镜头拉近再拉近,是夏惊蛰坐在诊室里,和医生客气地交谈着。胡子已经花白白的老医生笑眯眯地拿出听诊器:“是吗?我还以为是你的男朋友呢……年纪看起来差不多。”
夏惊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撒谎,“是啊。他只比我大了一两岁。”
林末年听到这句话,在一边偷偷地擦汗。
接下来是枯燥的一问一答时间。医生拿着笔在纸上“唰唰”地记着,一边随口问道,“最近有没有觉得头晕?”
“没有。”
“胸闷?”
“没有。”
“……”
“……”
和蔼的老先生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忽然停下手上的书写,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少女,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最近有没有不听话剧烈运动?还在画画吗?”
“……没有啊。”气流在齿间稍稍窒碍了一下,但终究是吐出完整的字眼。夏惊蛰平静到可疑的表情让林末年暗自心惊,诶,明明前几天天还拉着他一口气狂奔十几条街,居然可以这么淡定地——真是狠角色……
他吁气的样子被夏惊蛰看到,后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给他。林末年可怜兮兮地摸摸脸:夏家这对姐妹果然天生就是克自己来的……
老先生叹了口气,“我说你呀……爱逞强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不然到时候病情恶化就必须在家休养了。”顿一顿,“虽然你姐姐一直照顾你,但毕竟你的体质虚弱——前段时间的病发不是偶然,就我来看你其实还是先退学等病情稳定下来再说……”他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支着额头看向夏惊蛰,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的病只能靠静养了……”
少女之前一直在沉默着,坐在桌前十指交叉。她的手腕非常的细,手链压在上面,几乎要引人怀疑那脆弱的腕骨会断掉。“知道了。”意识到医生说完话,才慢慢笑了笑,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
偶尔也会觉得那是错觉。
初次见面看到女生画的燕尾蝶,陷身于黑暗的牢笼之中,过于压抑的色彩是否也在暗示着什么。
……
不明就里的林末年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喂,你还要做什么事吗?”
夏惊蛰转过头,男生的眼睛非常漂亮,清浅透明,好象春天一点点被阳光回暖的湖水,不由看着他轻轻地笑出声来。林末年因为这个在他眼里被定义为“诡异莫测”的笑容而惊恐地揪住了衣领(……)。所幸夏惊蛰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如我们接下去……”
“咳咳!”老医生清了清嗓子,上了年纪的皱纹在他的额头上爬出顽强的线状。他一脸严肃地说:“别忘了你的病需要静养……”
夏惊蛰实在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我是说不如我们接下去就去‘静养’,医生。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夏惊蛰式的标准冷笑过后,倏地抓起林末年的手,不耐烦地直接拖人出门。留下医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他还有半句“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有办法了”没说好不好!
真是不乖的小孩……
走出医院的大厅,林末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女生后面,略微皱着眉问她,“诶,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夏惊蛰耸耸肩,在诊室里耗掉将近三个小时,外面的太阳机警开始毒辣起来,晒得蝉发了疯一样地尖叫。她微微凝了眸,用的是很轻快的语气,“先天性心脏病。”
视线所及之处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年轻的妈妈牵着一手拿着甜筒的女孩子过马路,男人靠在公车站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吐着烟圈。从医院门口刚刚路过的那对情侣长的并不算漂亮,但是男孩子很温柔女孩子很可爱,紧紧地互相依偎着,因为害羞而偷偷藏起来的两只手十指相扣。
同流动的阳光一样的质感,陷下去,仿佛柔软到无以复加。
夏惊蛰又无所谓地补上一句:“……是一不小心就会早夭的那一种。”
她说话的时候。女生在阳光下模糊掉的侧脸。好象正有无数微小的分子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隐匿。
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从这个无限光明无限美好的世界。
额?……水母大脑因为那一句话受到强烈刺激而处于空白状态,林末年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瞪住少女的后脑勺。忽然,她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笑的一脸奸诈。
“好啦是骗你的。”稍稍正了下口气,“其实只是皮肤炎而已。”
“……”顿了顿,林末年大叫道,“开什么玩笑!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
所有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都像浮动的小小光尘。
慢慢、慢慢地靠近。
又慢慢、慢慢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