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子如木鱼

1、职业替身

　　“你还不承认吗？”警察坐在她的对面，皱着眉看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双手抄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睨着眼，吊儿郎当地说到，“什么叫我杀了我自己？”
　　警察终于忍不住，沉下声呵斥到：“你自己都不清楚你是谁吗？你只是个假的，不是真的徐青！”
　　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
　　“抱歉，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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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小就有个能力，只要他亲吻别人，就能得知别人的记忆。
　　在他第一次偷偷亲吻熟睡的母亲的时候，看到母亲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躺在一起。他很疑惑，于是就跑出去问喝酒的父亲，父亲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狰狞，忽然又平静下来，仿佛有了某种决定。父亲用力地推了他一把，让他滚回自己房间里去。他被推到地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走到房里，在梳妆台上翻找。父亲忽然抬起头，看到他还在原地，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门狠狠地关上。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父亲在母亲离开后出门了，后来母亲回来了，父亲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回来的母亲开始变得不像母亲，母亲变得越来越暴力，常常对他拳打脚踢，终日酗酒，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越来越像父亲了？他在一次次的挨打后，就一个人蜷缩着，看母亲拿起一瓶瓶酒，在沙发上喝得睡了过去
　　有一天母亲在打他的时候突然停手，问他，你是爱妈妈的，是吗？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但知道母亲想要的是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说，是
　　于是母亲就变得温柔，像是回到了她以前的样子，温柔而不失妩媚，不再对他拳脚相向，也不再喝酒，而他再也记不起父亲的脸
　　母亲死的那一天，他再一次亲吻母亲，然后他就知道死人的记忆是只有黑白的，因为他看不到母亲被捅数刀后，身上的血色
　　葬礼上有一个人找到他，说，你是替身的孩子，你也可以成为一个替身。
　　那个人将手伸到他面前。
　　他问道，我为什么要成为替身？
　　那个人说，你想要得到爱吗？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想得到它，包括他的父亲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她说，你爱我吗？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跟着那个人去了组织，那里有上百个男男女女，和他一起学习如何去模仿别人的行为和情感。他不知道情感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想老师说的那样，从一个人的语言和表情、举止中发现情感。
　　于是他从别人的记忆里去学习，但他却发现记忆里的那些情感和人真实所表露出来的那些是不相符的，他一度感到困惑，但是一位前辈开导了他
　　“你只要和她做的一样就行了，”前辈说，“而且你最好找一张长期的饭票。”
　　前辈说这话的时候指间的烟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遮挡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他忽然想起这位前辈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换脸了。
　　他照着前辈的话，成功的做了一位替身。他做过巨星的替身，当过孤寡老人的孩子，做过女人失去了的恋人，也演过男人的梦中情人。所有人都夸他是一个优秀的替身。然而对他来说，所有的投入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他始终牢记着前辈的话，所以当一个女孩请求他长期扮演她的前男友，跟她谈恋爱时，他同意了，但是他不愿意亲吻女孩。每当女孩问起这一点，他就问女孩
　　你爱我吗？
　　女孩看着她那张化了妆的脸，说，我当然爱你
　　他说，那就别问了。
　　女孩非常爱她的前男友，她将自己与她前男友的过往全部说给他听，让他一遍一遍的模仿她前男友的行为举止直到她也无法看出两个人的区别，要求他无时无刻都要待在她身边。渐渐的，女孩不再满足一个人独享这件事，她要求和他拍照，并把照片发到网上去，然而他却拒绝了。
　　女孩问他，你爱我吗？
　　他温柔地看着女孩，点点头
　　女孩就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别人呢？
　　于是他妥协了，他应该答应的。之后女孩又开始大肆在社交圈子内宣扬，还带他去见了自己的朋友和父母。这让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难以入眠，在双手机械性的画着妆的时候，突然反胃。然后他画了更浓更厚的妆，将他所有不属于那个男人的特征全部抹去，甚至在自己的身上划出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伤疤。
　　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了，他想，随即又疑惑，自己刚刚的想法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个替身，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喃喃自语道
　　直到有一天，女孩漫不经心的对他说，你离开吧，我不爱他了
　　他化妆的手一抖，也并未转过身，问女孩，那你还爱我吗？
　　女孩似乎是嘲讽的笑了笑，说，我当然不爱你，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他忽然回想起母亲回家时的样子。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去，抱住了女孩，在女孩推开他之前，用刀把女孩杀死，割下女孩的头，虔诚的亲亲吻了女孩的眉间。
　　他得到了她的姓名，她的过去和身份，她的一切喜怒哀乐，爱与被爱，从此他不再是个替身
　　她将头颅扔到床下，摸摸脖子，然后开始画新的妆容。
　　“我拥有她的一切，我为什么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