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290 ...
-
290
妮娜十岁前的那个春天，乔纳森和达米安吵了一架。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刚刚宣布自己不再随便采访他们。
于是，小姑娘第一次发现，原来不采访也会有新的问题。
她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两个背对着彼此的人，慢慢把刚准备送进去的点心收了回来。
现在进去，好像不太合适。
但就这么走掉，又有一点担心。
贾维斯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妮娜想起自己已经学会的那条规则，最终还是退开了。
先等他们自己说。
291
事情起于一次共同训练。
乔纳森提前发现目标的位置，觉得机会合适，便先一步出手。
达米安原本安排的配合因此落空，不得不临时调整。
目标最后还是解决了。
问题却没有。
“你应该先告诉我。”
达米安说。
“我看见了机会。”
乔纳森回答。
“你总是让我等。”
两人越说越快，最后把前几次类似的小事也翻了出来。
一个觉得对方太冲动。
一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真正当作能独立判断的搭档。
谁都觉得有道理。
谁也没有真正听完另一边。
妮娜晚一点才知道争执的经过。
她原本以为一定是谁说了特别伤人的话，结果听完训练录像里的对话，发现很多句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
危险，先停一下。
我能做到。
按照计划。
来得及。
这些话她自己也说过。
但两个人说得越快，越没有人回答对方真正问的那一部分。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贾维斯。机械鹰让她回忆，自己上次练习飞行时，为什么明明听见提醒，仍然继续往前。
妮娜想起来了。
因为她觉得前面没有障碍，却没有看见侧面突然出现的东西。
贾维斯提醒的，是她还不知道的那一边。
小姑娘低头看着录像，终于不再急着判断谁应该先道歉。她只是把点心放到门口，告诉哥哥们，等想吃的时候可以拿。
剩下的，她决定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292
迪克没有替他们评出谁对谁错。
他只问了一句，下一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准备怎么办。
两个少年都停住了。
重新争一遍显然不是答案。
于是他们坐到桌边，各自写下当时看见的东西。
写完交换。
乔纳森才发现，达米安在另一侧看见了自己没注意到的遮挡。
达米安也发现，小乔提前听见了目标移动的声音，那一瞬间确实出现了原计划里没有的机会。
问题不是谁完全判断错了。
而是他们手里各有一半信息，却都以为对方已经知道。
迪克看见他们终于开始讨论，便起身离开了。
剩下的事，要由搭档自己说。
293
真正检验他们的，是几天后的一次救援。
一处老旧建筑的局部结构出了问题，附近的人被要求疏散。
妮娜和贾维斯跟着家人协助寻找遗漏的动物，乔纳森与达米安则负责确认另一侧有没有人被困。
任务并不要求谁单独表现得多厉害。
但现场情况变化很快。
乔纳森听见里面有声音，第一反应是立刻过去。
这一次，他先开了口。
“左侧里面，有一个人。”
达米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松动的结构。
“上面不稳。你能先撑住这边吗？”
两句话说完，行动才开始。
妮娜接到的工作看起来并不起眼。
她要和外面的工作人员核对哪些房间已经检查过，也要确认被带出来的动物没有因为害怕又跑回去。
这比直接冲进现场复杂得多。
有只猫坚持自己的孩子还在里面，工作人员却说刚刚已经带出一窝小猫。妮娜问清楚，才发现两边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位置。
她没有催着大家重新全部搜一遍，而是把母猫描述的气味、方向和附近的声音逐项说明。
贾维斯帮助她确认外侧对应的位置，再把信息交给负责那片区域的人。
母猫一直焦躁地绕着她转。
妮娜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他们去看了。”
她没有随便保证，却也没有因为哥哥们还在里面，就忘记眼前这个着急的母亲。
后来传来消息，确实还有小猫，被安稳带到了外面。
母猫凑过去，一只一只闻过，终于不再围着她叫。
妮娜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这让她更加清楚，现场每一条信息都不是为了证明谁聪明。
说清楚一点，就可能让里面的人少走一次不必要的路。
294
妮娜从楼外的鸟那里得到提醒。
一处看起来没有问题的边缘，刚刚掉过碎石。
她没有直接飞过去检查，而是先把消息转给哥哥们。
达米安立刻调整路线。
乔纳森按他说的位置托住危险部分，给接应的人留出时间。
过程中，小乔又发现了一个更快的撤离方向。
“这里可以走。”
他报告。
达米安确认后，没有固执地要求继续按原路。
“好，走你那边。”
被困者最终安全离开。
妮娜站在外面，看着两位哥哥一起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她很想立刻夸他们。
又觉得先递水比较有用。
295
事情结束后，乔纳森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妹妹递来的水。
达米安站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检查。
过了一会儿，小乔先开口。
“刚才，谢谢你听我的。”
达米安看向他。
“你的判断是对的。”
乔纳森低头笑了一下。
“我也应该早点说。”
这次没有谁急着补充对方哪里还不够好。
他们只是把该说的说出来。
达米安沉默片刻，在他旁边坐下。
“以后有变化，先告诉我。”
“你也是。”
少年点了头。
不远处，妮娜抱着刚刚救出来的小猫，悄悄松了一口气。
回去复盘时，两人又把刚刚的过程看了一遍。
乔纳森指出自己差一点先动的地方，达米安也承认，其中有一处如果继续要求等，就会错过更合适的撤离时机。
这次没有谁把承认失误当成输。
妮娜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等他们问到动物提供信息的时间，才把自己记下的那部分补上。
她原本以为复盘会是一场更长的争吵。
结果几个人把问题列清楚以后，反而比刚回来时轻松了。
迪克看完他们的总结，没有再做一篇很长的讲话，只提醒下次遇到新的情况，仍然要重新判断。
今天配合好，不代表以后都不用说。
达米安点头，乔纳森也认真答应。
结束后，小乔把那张共同修改的记录拍下来，发给搭档保存。
少年看了一眼，没有嫌这件事多余。
妮娜发现四哥甚至在自己的那份上，替对方补了一个容易遗漏的时间。
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长大并不是哪一天突然什么都会了。
也可能是今天把昨天没做好的事情，重新做好一点。
她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决定下一次自己和贾维斯配合时，也先把新发现告诉他。
296
回家的路上，妮娜忍了很久，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还吵架吗？”
乔纳森低头看她。
“今天不吵了。”
“以后呢？”
他看了一眼达米安，认真想了想。
“可能还会。”
这个答案让小姑娘有点失望。
但乔纳森很快补充。
“不过会把事情讲清楚。”
达米安没有反对。
妮娜看着两人，慢慢点头。
她原本希望大家永远不吵架。
现在才发现，有些人可以一边意见不同，一边仍然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
至少她的两个哥哥今天做到了。
到家时，阿福给每个人都留好了吃的。
妮娜把那只母猫的情况讲给他听，问以后能不能再去确认它们过得好不好。
老管家答应先联系负责安置的人，让她不要自己突然跑过去。
小姑娘点头，认真记下。
提姆经过时，顺口问她今天记录了什么。
妮娜想了想，回答猫的地址，还有哥哥们的新约定。
三哥看了一眼本子，发现两种信息被认认真真分开，没有再画成一张谁都看不懂的关系图。
他夸了一句清楚。
小姑娘立刻挺直背，宣布自己现在整理资料，已经不会只画星星了。
贾维斯站在旁边，十分配合地点了头。
她今天学会的事情，不只适用于哥哥们。
就连关心一只猫，也可以先把情况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帮忙。
297
晚上，妮娜整理自己的本子。
她没有给最后那组名字画勾，也没有画叉。
只是写下他们今天说过的话。
有变化，先告诉我。
旁边还有一句她自己的补充。
听见以后，也要认真听。
贾维斯低头看了一会儿，温和地说，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约定。
妮娜点头，把笔收好。
窗外，一群鸟从树梢上飞过。
其中一只在庄园上空盘旋了两圈，又朝原来的方向折回。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却没有立刻多想。
春天的鸟本来就很多。
她关上本子，准备去叫哥哥们吃饭。
走到门口时，乔纳森正把达米安忘在桌边的东西递过去。
两人说了句什么，一起向餐厅走去。
妮娜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的十岁生日，应该也可以像去年一样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