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小绿猪

10、第十章

　　对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双方汇集的气场相互碰撞，林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结合了这许多事情前后思考……他忽然想到了那天那仿佛幻觉一般的一抹红色。
　　他一下子看向一脸满不在乎地翘着腿坐在墙上的姑娘。
　　……会是她吗？
　　现场的气氛僵硬，四周暗流涌动，林胥面不改色，陌生女子一言不发。
　　终于，林胥缓缓开口:
　　“你非要接这一单生意？耍心眼儿你又耍不过我。”
　　“你有病吧。”对方一个大白眼扔过来，“你于我师父有恩，老太太老早就说了，凡是与你有关的事，纵不相助不可加害。江湖上传我不敬师长妄自尊大阴谋夺权，那些个咱们自己造的谣，你还信了不成？”
　　林胥面具下的眼神锁住对方好一阵子。忽然她身侧唯一一个黑衣侍卫凑到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林胥的气场骤然沉了两分，她抬眸轻飘飘地扫了墙头上的姑娘一眼，啧了一声:
　　“你真麻烦。”
　　红衣女子顿时气的面纱都歪了，“姓林的欠揍玩意儿！你又骂我！我——”
　　“嘘。”林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拜拜了，我可不喜欢狗皮膏药。”她又一转头吩咐道，“把这个倒霉催的也带上吧。扎起袖子来，咱们回京了。”
　　“可是范——”林鸦急道。
　　“慌什么？冯翩翩说什么了，你也信？”林胥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极好，话也跟着变多，耐心自然也是显著增长。“瞌睡虫儿飞飞，瞌睡虫儿飞飞……”这一次的语调是小夜曲一般的温柔。她咯咯大笑起来，两只小虫子从门外飞进范度的房间。
　　林鸦一愣。林胥却忽然紧张起来，什么话都不说一摆衣袖拉住了梁真的肩膀。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无动于衷坐在墙头的红衣姑娘。她敛住气息，翻身跳上一棵大榕树，摸出一小兜瓜子开始嗑。
　　接不到有趣任务。真无聊。
　　林胥那工作狂不陪我玩。真无聊。
　　不想回阁，不想回京，不想读书，不想……真无聊！
　　她忽然烦躁起来，心里猛的腾出一股无法宣泄的无名火——
　　她一下子从树上站起来，三跳两跳直奔向了城外。
　　身后，偌大的范家大院，一个女声忽然惊叫道:
　　“公子！公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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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再过去大半个时辰，大约四柱楠丝香之后，整个平阳城才算彻底苏醒。早市已下，早点摊主都在收摊，而玉石店，当铺，裁衣店，却刚刚开始一天的生意。陆直没有到过这一片，此时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展芳元。他们站在一家银器店里随意地看着，陆直摸着手里一件新打好的银玩，问展芳元:
　　“你熟这一片吗？”
　　展芳元很诚实:
　　“不熟。”
　　陆直于是没有再理他，而是转过身去同银匠攀谈了起来。
　　“老哥，这是个什么图腾？”
　　他一口外地腔，錾花的银匠于是笑笑，言道:
　　“哥儿外来的咧？这个是羽神，是个顶顶好的神咧！”
　　陆直洗耳恭听，展芳元忍哈欠忍到满眼飙泪。
　　“这个羽神嘞，是平阳的传统，我们每年上祭坛拜羽神呀！喏，哥儿，羽，鸟翅膀的羽，不是无根水啦！羽神可厉害，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羽神还不喜欢冤屈！羽神，喏，你看，”他说的激动了，放下了錾器，两只手划拉着比了个横着的S，“哥儿很有眼光啦！看到了羽神图腾！吉祥神咧！哥儿有前途咧！”又竖了竖拇指，重新拿起錾子，“平阳百姓信官府，为什么信官府？官府信羽神。为什么信羽神？羽神最公平。为什么最公平？羽神爱百姓。为什么爱百姓？百姓信羽神……”
　　他高兴地哼着这首歌，手底灵巧地翻转，一个穿了洞的小银饼上出现了一条半蛇不蛇，半龙不龙的东西。
　　“喏！哥儿，恁真是讨喜啰！送你呀！你也喜欢羽神吧？”银匠看起来十足高兴，陆直的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又说了谢谢，一把推醒倚着门框睡着的展芳元，才告辞出门。
　　一出银匠门，剧烈的阳光扑地一下打在脸上，展芳元一下子清醒不少。“陆贤弟，他给你的啥？”
　　展芳元说着拉过陆直的手来就看，“嗯？鳞神？他给你鳞神干什么？多晦气！”
　　“什么神？”陆直吃了一惊，他不了解神话，“不是羽神吗？”
　　“羽神？他和你说这个是吉祥羽神？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是羽神呢。”展芳元彻底清醒过来，“你不读神话吗？《山泽-异志考》第二卷，羽神还有俩翅膀呢。”展芳元一脸不可思议，他本来没读过几本书，刘清庞的书里边他顶多读两本志怪，还得动不动为了不认识的字去骚扰死胖子，哪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陆直闻言一顿，只觉得越想越诡异，他看起来毫无破绽地崇拜羽神，却分不清羽神和鳞神的图腾……他转身就要回银匠店问问清楚，却被人一头撞了个踉跄。
　　“抱……抱歉……”对方看着是个小厮，道歉连连赔罪不迭，“官爷请了，小的无礼。”
　　“无妨。”陆直没和他计较，“莫急，有什么急的呢？”
　　“是是是，不急不急。”陆直正想着是不是人家急着求医，却注意到小厮眉间一缕喜色，遂随口问道，“是什么好事么？”
　　“自然！”小厮见这官爷眉目温和，胆子遂大了起来，“大喜事哩！我们家公子，半瞌不睡了好些天了，今儿不知怎的，居然醒了！我们可欢喜呢，大娘子叫我们出来发两个喜钱，讨个利市还了羽神娘娘的愿，顺便去抓两封子补药——”
　　……羽神娘娘！陆直不动声色，笑问道，“什么羽神娘娘呀？她是管什么的？”
　　“羽神娘娘就是羽神娘娘呀。”小厮一脸理所当然，忽然眼珠子轱辘一转，“呀，你们不会是外地人吧？”
　　不等陆直说话，他又自顾自地接口，“怪不得呢，羽神娘娘可好了，求什么来什么！”
　　第六感异常敏锐的陆直，总是觉得，有什么合情合理的……不大对劲儿的地方。而他身侧的展芳元，也陷入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境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