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我入怀》骨花四溅

5、第 5 章

　　回去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买来的食物多少有些温凉了，还带着令人厌烦的粘腻的甜，宋浅辰勉强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头疼又恶心，强撑着换了睡衣，也懒得花力气洗漱，索性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硬熬了一阵，状况没有丝毫好转，于是随手关掉灯。

　　宋浅辰仰躺在床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上吊灯，断了电，灯自然就灭了，吊灯的温度降下来，灯丝上隐隐附着的暗红色，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湮灭在一片漆黑里。

　　周遭一点光也没有，头疼的更厉害，像是太阳穴处的皮肉已经被绷紧成一层薄薄的筋膜，仍旧被大力撕扯着往周围铺展开来，不太激烈，但是疼痛的余味被拖得更长，依旧分外难熬。

　　宋浅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除了眼泪一颗颗汇聚成溪，从眼角流淌下来，浸湿枕头。

　　哭什么呢？
　　因为疼吗？其实也并没有疼到要哭的地步，自己可真矫情啊，宋浅辰就笑起来。

　　可是一笑，就察觉到脸上麻麻木木的，像一头扎进麦垛，细细的麦芒刺在脸上，半疼半痒，但并非难以忍受。
　　其实揉一揉脸驱散这种感觉就好了，不过她没打算这么做，因为连被子下的手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她抬不起手。

　　宋浅辰叹口气，脑子里空空的，她觉得自己简直无法控制这副躯体了。

　　不过也无所谓，宋浅辰僵硬的躺着，一边肆意流泪，一边平静地感受自己的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她漫不经心地琢磨，真奇怪啊，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有这样热情有活力的东西，血红的、炽热的，一下一下砰砰跳着，不知疲倦，它不累么？还是说被上了发条？
　　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呢？
　　还是不要了吧，明天要好好吃饭，她还在别人家租住，这家人很好，就不要祸害人家。

　　隔天宋浅辰是被十几个闹铃连环吵醒的，不然也许她会直接睡到傍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成这种失眠又渴睡的样子。
　　宋浅辰爬起来照照镜子，她的状态很不好，用毛巾蘸着热水冷水交替着敷了眼睛，又从行李箱翻出一只口红，拿指腹在尖端轻轻抹了颜色，再抹到嘴巴上，看着才好些了。

　　照例在客厅晃一圈儿，跟在堂屋前运动的苏南锋打了个照面，表示自己依旧起的很早，就回房间歪在床上睡着了。
　　至于什么英文什么小说，那不过都是她拿来在人前装乖样子的罢了，她连自己的情绪都照顾不好，哪来的力气去看什么英文小说？

　　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她醒来时发现已经深夜，果不其然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听的分外清楚。
　　还是没有睡醒，昏昏沉沉的拨开手机，看见苏南锋早晨就发来的消息，说是有同学来这里玩，他出去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要宋浅辰自己看着解决三餐。

　　宋浅辰懒得回消息，没什么反应的闭上眼，被子里翻来覆去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醒了？”苏南锋的消息很快。
　　“嗯。”

　　“一个人在家害怕吗？不怕的话我今晚不回来，在外面跟同学通宵了。”

　　宋浅辰看着聊天界面上的句子，嘴角提了一下，指尖慢吞吞打出回复：“不怕，你玩的开心呀。”接着挑了一个猫猫傻笑的表情发过去。

　　苏南锋笑了笑，同样找了小猫比OK的图发过去，宋浅辰就没再回了。

　　苏南锋不回来，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了宋浅辰一个人，虽然一点不想动，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检查了门窗，把院子里一盆半开的花儿挪到廊前避雨的地方。

　　宋浅辰其实不懂花，甚至于都叫不上那花的名字，只是觉得那盆花看起来娇弱得很，这会儿已经被雨打掉了两片花瓣，剩下其余几片薄薄的白色花瓣也可怜兮兮的，就怕一夜雨过去，等明天苏南锋回来，就只能看肥厚的叶子了。

　　搬完了花，为数不多的力气和耐心同时告罄，太阳穴又开始闷闷地疼，宋浅辰就地坐在门前的小马扎上，仰脸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洒雨的暗空，任由空气里湿冷的水汽争前恐后往皮肤里钻，缓慢悠长的疼痛从头顶绵延到四肢，宋浅辰才觉到腹中因饥饿而来的绞痛。

　　不过进食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宋浅辰淡漠地垂下眼，注视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缓慢地用另一只手握住那只发抖的手指，将它按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于是青色血管里的血液跳跃地更加疯狂。

　　真难受啊，再难受一点吧。宋浅辰近乎满足地这么想。
　　她最矫情，怕血怕疼，绝不会有自毁的勇气。可是这样来自身体内部的疼痛她乐见其成，甚至很想试试极限在哪里。

　　直到浑身冷到没有知觉，宋浅辰才慢吞吞站起来，进卧室昏昏睡着，层次分明的疼痛在她的意识里缓缓褪下去。

　　再醒来又快要傍晚了。
　　宋浅辰突然睁开眼，意外的清醒，隔着窗子看见阴沉的天。

　　她睁着眼睛瘫了一会儿，胃里的绞痛再次出现，这一次甚至觉得恶心想吐，提醒她几乎两天多没有进食的事实。可是的确不想起床，别说去觅食，哪怕这会儿有人把饭菜递到她嘴边，自己都懒得咀嚼。

　　会懒死在床上吧？宋浅辰想着，忍不住怪异地笑起来，连眼泪都一起喷溅出来。

　　抬手在枕边摸到手机，开了网，苏南锋的消息立刻弹出来，是一段语音，好像在闹市里，背景音嘈杂，显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润明晰：“晚上吃什么，你出来吃还是我回来给你带？”
　　还挺好听的。
　　宋浅辰面无表情的听了两遍，又转成汉字盯着看了一会儿，但是没有回复。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苏南锋要回来了，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她不愿意苏南锋看见自己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宋浅辰叹口气，闭眼酝酿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把皱皱巴巴沾满汗渍的睡衣扔进洗衣桶洗好烘干，换了款式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背带裤，随手团了个丸子头，临出门瞥见镜子里利落娇小的身影，拍了拍面无表情的脸，勾起唇练习了一下笑容。

　　笑容很牵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宋浅辰愣住，又委屈地想哭。

　　宋浅辰忍不住想，前几次在苏南锋面前笑起来，也是这个鬼样子吗？

　　宋浅辰很迅速地挑了一家偏僻街角的小店，闪身进去，橘黄色的灯光打在黑色笨重的长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细密密的暖意，店里只坐着一位老婆婆，正就着灯光，仔仔细细剥一瓣蒜，她面前白色的小瓷碟里，已经有小半碟胖乎乎白净净的蒜瓣儿了。

　　见有客人进来，老婆婆站起来，有点局促的拿出菜单在手上，也许不常出面招待客人，她苍老的皱纹里含着热情又羞涩的笑：“来客人啦，小姑娘先坐下，吃点什么慢慢挑。”

　　“好，谢谢您。”宋浅辰轻轻应声，拖过木凳坐下，笑着接过菜单，仔细看。

　　也许是听到你们谈话的声音，后厨转出一位丰腴个高的漂亮女人，系着干净漂亮的红色围裙，扬声招呼：“我这儿有点忙，小姑娘吃什么慢慢看，点好了喊一声！”

　　菜单上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粥类，拿在手里胡乱翻着看，也挑不出来要吃什么。

　　“薏米红豆粥吧，这个好吃，又祛湿。”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婆婆走过来坐到宋浅辰对面，笑眯眯推荐。

　　“呃……嗯嗯，就这个吧，谢谢您，麻烦了。”
　　宋浅辰抬眼，望着老婆婆满是皱纹的、慈祥的脸庞，忍不住觉得亲近，再加上原本就不知道要吃什么，既然有人给了意见，那自然无有不可。

　　粥端上来，是很考究的白瓷碗勺，浅红色清亮的汤上浮着两颗红枣，粥粒饱满而颗颗分明，在黯淡的光线下，看起来漂亮又含蓄，一勺入口，厚实绵密，甜度也刚刚好。
　　再没有人进来，老婆婆也进了后厨，不大的店里，只有宋浅辰慢吞吞认真吃东西的身影，身后珠帘声响起的声音，也没能打扰到她。

　　忽然一团凉意停在身后，骨节分明的手环绕过宋浅辰肩颈，隔着距离遮住她的视线，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猜我是谁？”

　　“好巧啊！”
　　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浅辰陡然揪起的心才缓缓坠下，那一瞬间的恐惧她一点不曾表现出来，只是下意识扭过脸冲苏南锋露出惊讶的笑容。

　　“发消息怎么不回我，嗯？”苏南锋的手掌重重按在宋浅辰的肩膀上，大咧咧坐在她身边，“老板，要一份和她一样的。”

　　“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消息。”宋浅辰望着他，“你还没吃？”

　　“吃过了，没吃饱。”苏南锋说。宋浅辰没回消息，苏南锋不确定她吃了没，原本是打算进来给她打包一份回去的。

　　宋浅辰听他这么说了，就刻意吃的慢了些，等苏南锋吃完一起回家。

　　“我打算明天离开，这段时间就多谢你和阿姨照顾了。”在路上，宋浅辰这么跟苏南锋说。

　　对苏南锋来说，这是个猝不及防的话题，不过对宋浅辰来说也是，她一点离开的准备都没有，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她盯着自己习惯性伸出去要拽住苏南锋衣袖的手，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习惯真是个奇怪又可怕的东西，才这么几天，她竟然就学会了去拽别人的衣袖。

　　“这么快，不等师娘回来吗？”苏南锋惊讶地回身，轻轻皱眉。

　　“不等了，到时候请你代我谢谢阿姨。”宋浅辰缩回手，笑容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回去记得算好房租发给我，我迟一点把钱转给你啊。”

　　该走了，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宋浅辰想，这里的太阳太耀眼了，再待下去会离不开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狭长的巷子里没有路灯，路也不算平坦，又往前进了几步，苏南锋没再喊她拽着衣袖，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走。

　　“你报哪所学校？”快到家的时候，苏南锋忽然问。

　　“打算报b市的师范大学。”宋浅辰小心翼翼地回答，她一直喜欢那所古老浪漫的学校。

　　“哦，对了，我工作定在H市了，就在b市隔壁。”苏南锋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就再没说什么了。

　　也许是第一面的好感度太高，不可否认，他对宋浅辰有点兴趣，不过暂时也仅限于一点兴趣，毕竟俩个人还不算太熟，也毕竟未来的可能性太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