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珞墨墨

10、第 10 章

　　三人在房车上吃食餍足，享受味蕾的盛宴。

　　美食总能捕获一个人的心情，就像现在，三个人躲在车厢内阖目休息，透过单向车窗可以窥见古镇景致，秋风和日，溪头桥尾游人赏乐，逐花追柳，好不惬意。

　　时间差不多了，华莳接过提前准备的零嘴甜点，跟池妤沈亦涵一同分发给班级同学。华莳原本对于这种“世故人情”不甚在意，也不甚喜欢，但这是外公的嘱托，她照做便是了。

　　除了班长罗霄林，华莳没有事先告知其他同学。因而在大家被召集到古镇村口时，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疑惑着会是什么事儿。直到班长说明这是华莳同学特地为大家准备的小点心后，同学们才争着自己那份特殊礼物。

　　“这个芒果椰汁蛋糕好吃欸！奶油味儿超级醇！”
　　“网红玉露茶绿豆蛋黄酥！！我种草好久的，还有椰香流心！！”
　　“我爱了这海盐芝士蛋糕，啊啊啊”
　　“这个脏脏土司奶砖!啊啊啊，kwsl!!!华莳，求店名！
　　.......
　　华莳原本只想让厨师做一些甜点分享，没想到Axel还如此上心时下的网红小吃，看着大家竟也都觉得合口餍足，华莳明白外公的良苦用心。

　　华莳浅浅的笑着，避而不答。眼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她从未想过这个集体是如此温柔可爱，也从未想过自己能融入其间。

　　注意到华莳自己没有分到甜点，池妤微微皱眉，转而又想到些什么，漾开嘴角拿着自己手上的松露布里流心芝士蛋糕走近。

　　池妤用小勺子挖取了一块蛋糕，递到华莳面前柔声道：“华莳华莳，张嘴，啊~”

　　全然没有意料到池妤的这一步动作，华莳面带赧意，想开口拒绝却被池妤抓住时间塞入嘴中。

　　醇熟的芝士淋融于层层细腻甜滑的奶油中，法国黑松露独有的迷香泛起味蕾的点点涟漪，橙黄如金沙般的流沙口感化为唇齿留香......

　　甜憨迷醉的蛋糕留下的悸动，不经意间的举动，有一抹殷红悄悄爬上了华莳的耳畔，暖暖的热气浮上心头，久久没能散去。

　　已是初秋时节，没有梨容燕呢的春意，却有一丝心悸荡漾在心底。

　　下午大家都玩得尽兴，在回学校的大巴上赵毅带头起哄提议唱歌。

　　高一学校举办过“校园歌手”比赛，池妤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获得第二名，因而同学们纷纷投以艳羡期待的目光。

　　池妤也落落大方地接过了车载话筒，朱唇微启，沁人的歌声自话筒传出，绵软动听的嗓音带着电流沙沙声，漫漫回旋在巴士内。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

　　一曲歌歇，大家仍沉浸在犹如天籁的曼妙音韵中。

　　按照规则，池妤可以指定下一位唱歌的同学。

　　华莳在第一个音符自池妤口中飘散而出时，就陷身绕梁天籁。直到目光触及一缕殷切的小眼神时，才缓过神来，寻着目光望去。

　　池妤一双桃花眼吟吟笑意，灼灼目光。“亲爱的同桌，今天小甜点和音乐更配哦~~”

　　不等华莳冷下脸拒绝，池妤就三两步靠近了华莳，递上了话筒，眨巴着星星眼。

　　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华莳竭力按捺住想将池妤拎出车子的冲动。沈亦涵也跟着嚷嚷道：“华莳！华莳！唱呗！”

　　“从前我会使你快乐
　　现在却最多叫你寂寞
　　.......
　　不信眼泪能令失落的你爱下去
　　难收的覆水将感情慢慢荡开去
　　.......\"

　　伴随着纯正的粤语音调，哥哥的《玻璃之情》一字一句声声入耳。

　　华莳的神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眉间化不开的落寞孤寂，不动神色地将情感融入到歌声之中，感染到每一位聆听者。

　　如果说池妤的一曲《红豆》是情意绵绵诉诸钟情，那华莳所唱的《玻璃之情》则像是失意者的缠绵情话。

　　一走回座位，华莳就被池妤拉扯着“啊啊啊，为什么你唱的那么好？你都会唱粤语歌啊啊啊啊？要是你是个男的，我就赖着你不走了。啊啊啊，这真的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居家必备华莳啊啊啊！你知道吗，开口第一句我就跪了，啊啊啊啊！”

　　池妤的声音并不小，再加上她怀抱着华莳的手臂来回晃荡的幅度，引得很多同学的目光。

　　华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忙将自己的手从树袋熊的环抱中抽出。触手柔软，华莳不由得怔愣了一下，倏地反应过来柔软的是什么，涨红了脸。

　　后座的陈晨语乐得笑池妤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还打趣说“池妤你可撒手吧，看你把人弄得，白白净净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你就是嫉妒我有如此多才多艺的同桌，哼！”池妤说着又紧了紧环抱的力度。

　　而在华莳感受来，那一方柔软正摩擦着自己的手臂。红晕悄然绽放，从脸颊弥漫到了耳朵。华莳感觉到自己的脸仿佛被火烧了一般，连带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

　　最后还是沈亦涵机智地引开话题，池妤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自己拙劣的演技，嘀咕着这日后要讲华莳藏起来，私人珍藏。

　　一路欢声笑语，同学们都分外珍惜这一次秋游的机会，因为他们知道回去之后就是无休止的与作业考试的狂欢。

　　回到教室之后，同学们还在继续嬉笑着分享在古镇所见趣闻逸事，丝毫没有注意到班主任揣着一份成绩单，眼神阴鹜地走进教室。

　　不知是谁先轻声“嘘”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同学们才哄散开，乖巧状坐等老方宣告这次期中考他们的命运。

　　方老师紧蹙着眉头，目似寒刃般环视了一圈教室，一脸高深莫测。

　　察言观色，这次期中考试他们应该是考砸了。同学们个个敛气秉神，大气不敢呼，唯恐被老方抓着把柄当枪使。

　　方老师瞟了一眼大家惊恐乖顺的表情，不禁为自己的演技窃喜，差点儿就绷不住脸色笑出声。

　　“秋游不好玩吗？我看你们刚才不是一个个挺激动的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老方沉声问道。

　　“你们自己瞅瞅，就你们这成绩，还能让我说啥？班级总评分第一也就算了，但甩第二名5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理科班同学还要不要面子的啊？欸，我也真拿你们没办法，说呗，想要什么奖励啊，前提是......\"

　　原先耷拉着脑袋，悲天悯时的同学都诧异地抬头打量着班主任，所以他们是又卫冕成功了是吗？可老方这语气，这神态，怎么都不像是胜者的姿态啊！

　　“老方，您这耍我们呢？”赵毅全然没被班主任忽悠，止不住爆笑着质问。

　　有了赵毅这句话，大家才算明白过来，班主任又戏耍他们。但大家都没有追究老方的恶趣味，而是眉飞色舞地庆贺这次的佳绩。

　　最后，自食其果的还是老方。被强行“勒令”请客喝奶茶吃炸鸡的老方愉快且心痛的下单外卖。

　　这一天的回忆该是美好的，在短暂三年的陪伴中能有一次便足够。对于一班而言，他们彼此庆幸能相爱相护，更庆幸引领他们的是老方。亦师亦友的角色转换，方老师总是能应变自如。

　　周五放学那天，方老师在课间时通知下周一召开家长会。消息一出，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杀伤力极大。

　　池妤在听到老方说要召开家长会时，猛然想起那天晚上华莳说的那句话，忧虑地看向华莳，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可以吗？要不跟老方报备一下。”

　　也是在听到班主任通知召开家长会的时候，久违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浪潮汹涌想要抹煞掉华莳最后一分坚强时，有一个声音关怀着她。虽然声音很轻微，但华莳听见了。就像是溺水者生死一刻抓住的稻草，看似绵薄无力却能挽救生命于垂死挣扎。

　　华莳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以同样的声调安抚道：“我会解决好。”

　　只觉悬着的心倏地落下，平复，池妤牵起嘴角由衷宽慰道：“好，如果有不顺遂的情况可以告诉我哦。”

　　石子激荡着静潭似的湖面，圈揽出点点涟漪，下沉至湖底。

　　华莳不动神色地垂下眼眸，澄澈如明镜般的眸底一闪而过释然放松的神色。

　　周一的家长会如期召开，学生家长在教室参加议程，学生在自习室自习。家长会结束后，校方安排了半个小时家长和孩子交流。

　　池妤和华莳回到教室时，正迎面遇上聊得尽兴的池妈妈，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青年。

　　池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在琢磨会是谁的家长，就听见池妈妈熟络地介绍说这是华莳的哥哥。

　　“池小小，那天你借宿的同学家就是华莳家吧。谢谢你收留我们家池妤啊，她从小就喜欢蹭吃蹭喝，特爱往别的同学家跑......\"

　　池妤料到自家老妈的话痨模式又开启了，嘴角抽搐着想拉上华莳躲开避难，她也真好奇，华莳哥哥是怎么忍受她妈妈的絮絮叨叨的，这样想来，池妤探究的眼神增添了几分敬重怜悯。

　　“哦~华莳竟然允许别人进入她的私人领地了，华莳啊，好歹我是你亲哥哥，你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池妤同学是吧，偷偷告诉你哦，华莳这人吧特别冷，你在他旁边有没有一种感觉。”

　　池妤一脸奸邪地看了看华莳，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秘闻，凑上前去小声嘀咕道：“被冷得掉冰碴子的感觉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