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M辰辰辰

1、走吧（1）

　　走吧。

　　徐志明望了望看不见尽头的人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操场的另一头人头攒动。聚光灯仗着包夜，照的肆无忌惮。
　　嘶，一没注意，就被刺得瞎了眼。明晃晃地整得眼睛生疼，带着溅了点泪花。也亏得站在阴暗的旮旯里，没人能注意到我这样子。

　　好不容易捱过这漫长失明的日子（真是度秒如年），徐志明背着光朝我挥了挥手。隔得远了些，看得不真切。嘿，真是给这光照出心理阴影了。我硬是摸着黑走了过去。

　　别人摸着黑是去干各种勾当。我可还行，避着光，摸着黑到徐志明那。呸，徐志明这老混蛋指不定瞅着你眼角挂着的透明液体，鼻孔朝下哼哼两声的出气呢。不对，他还要更可恶。他明面上并不笑话你的，那便是在心里想着。台词说不定拟了好几本——两个小人一唱一和……真的能把他嘚瑟坏了!

　　干!

　　抹掉是不可能抹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抹掉。这叫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给徐志明老混蛋看见了，又是一出话本!徐谓呐徐谓，怎么好端端的淌下泪呢？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你就跟个水龙头似的说开就开呐下次拿洋葱练练吧。

　　“谓，还看吗。”他有意无意地瞄了我一眼。“腼腆了还。”

　　行，可以。转移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哪。想笑就笑啊，没人拦着你。

　　呸，装。

　　“去实验室吧。”

　　“不多看看？”徐志明问的很真诚。但我看的分明，他嘴角下面藏着个微弱的弧度，以此角为θ，怕是余弦值接近1了!
　　呵。

　　“这没意思。学习使我快乐。”我翻了个白眼。径自走了过去，掀起一阵风。
　　有那么一两秒世界消了音。

　　“徐谓你不是……”

　　没由来的，心中火气一盛，指尖却是微微发颤。我已经预料到他将打破这个僵局。

　　“对，不是。”

　　“什么不是”倒是徐志明笑了。“不是说去实验楼吗，你去后台做什么”

　　我猛的一顿，抬头定睛看了看。

　　“被这妖风迷了眼——”

　　“谁是妖风”徐志明笑意更盛，“我认识？”

　　“没谁，我疯了。”我懒的再和他纠结“疯不疯”，他混蛋就完事了。

　　一路上，难得的沉默了。我拎着一个板夹，握着两支0.7的笔，和徐志明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多余的人。他埋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月光躲在他脸上，竟也衬出几分柔和明朗，和十七八岁特有的清瘦。

　　至于为什么我能清晰的留下这个印象，以至于很多时候，一听到花季雨季，十七八岁，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这个场景。

　　大概当时走快了几步。没料到他向□□了些。忽然看到月光平白留下的几道阴影。我有种奇怪的错觉，它们好像是无穷无尽的。它们会顺着低垂的侧脸曼延，一直曼延着，终究曼延到深不可测的渊界中去——

　　如果这阴影当真是如此无穷无尽，徐志明的体内必然有我完全不熟悉的另一重世界，从未接触过、探索过、发掘过的世界。

　　很孤独的吧。

　　月光依旧是冷冷的。徐志明的影子在相隔甚远的路灯下拖得又斜又长。和月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各怀心事，欲往不同方向，却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路。
　　不过，也有一半“花面交相映”的虚幻诗意。

　　起风了。

　　微凉。

　　古老的预言多半预料到这些时日，暗潮汹涌。浓密的夜色之下，必有野兽肆意屠戮。一切的秘密只能藏在黑夜的歌谣里，悄无声息，了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