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笛录》陆少·爬

1、安靖 其实，安靖

　　晚风徐徐吹过，带来一阵玄妙的乐声。那声音时而高亢有力，时而柔转流畅。就算是不甚了解音律的人也能听出那曲调绝不是中土所有。但扬州的人们都听得熟了，安家堡的安靖，全扬州唯一能弹出如此曲调的人，全扬州都要敬畏三分的人。
　　其实，安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安家堡的一个小小书童。但也正是在这个小书童的鼎立协助下，才使得年近八旬的安老太君守住了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扬州安家堡，是每一个扬州人的荣耀。这偌大的扬州城中，每家每户都有人为安家堡做事。安家堡，这个名号听起来蛮像是武林世家。然，众所周知，安家堡乃是整个江南甚至整个中原最大的商行。上至珠宝古董，下至胭脂水粉，无一不是安家经营的范围。而药行才是安家最不可动摇的家业。整个中原大陆，只要是有村落有人居住的地方，必有安家的药行，再不济也会有安家人担的药摊子。可见，安家的生意早已渗透尽了整个中原。不过，安家并不垄断。正如安老太君常说的：给别人生路，就是给自己生路。于是，安家堡得到的不仅仅是财富，更多的，是尊重。安家堡是天下的奇迹。这话是当今皇上御驾到了安家堡时说的。称之为奇迹不单是因为安家的巨大商行联盟，更重要的是如此巨大的产业却是一直由安家的女人掌管。安家堡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好，独有一样不完美。安家的男儿大都不成器。不是个性懒散，便是病痛缠身。一直以来，安家的大小事务都是媳妇或是女儿们独当一面，才有了安家如此面貌。安老太君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健康又聪慧的孙子安子琦，但偏偏他对继承家业全无兴趣。十岁便拜入剑圣门下，从此行踪不明做起了他自小就梦想成为的浪荡游侠。安老太君无奈至极。剩下的长孙安子浩常卧病榻，最小的孙子安子嘉眉清目秀英俊不凡，但却是个傻子。在孙辈中排老二的孙女安月凌恬静温婉，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数来数去，也只有老三安月瑶最有经商的天资。
　　安家三小姐可是扬州城中的大名鼎鼎的人物。扬州城有数不清的达官贵人，江湖名门，在家中排名老三的小姐也不少，但在这里，只要一提三小姐，讲的就一定是安家的三小姐——安月瑶。瑶池仙子踏月而来。这便是扬州人对三小姐的评价。也许仅仅用仙子来形容安月瑶的美，还庸俗了些。三小姐让人惊艳，靠的不完全是她那张完美无暇的脸，更重要的是从她整个人身上透出来的气质。在看她的第一眼就会莫名地生出一丝复杂的心情，或是嫉妒，或是自卑，或是欣赏，或是疯狂地迷恋。有数不清的人拜倒在三小姐的石榴裙下，但却没人敢想这位仙子会下嫁于自己。其实，也不是说没有人配得上三小姐。眼下，扬州城里就有两个人，绝对有资格也有本事，让三小姐看上眼，第一个当然就是安靖，而另一个则是路家庄的少庄主路展诚。
　　如果扬州城里还有人敢不买安家堡面子的话，那个人必定是路家庄的。实话说，若是要比财力，路家庄全部的资产也未必能比得过安家堡手下的一个支部。但是作为武林世家的路家庄，绝对有实力，让安家堡吃不了兜着走。路家的先祖曾是开朝功臣，虽现在路家已无人在朝做官。但几代来，朝廷对路家仍是恩宠有加。在江湖上，人丁兴旺的路家庄更是有使之地震山摇的势力。路家庄的人似乎就是为了习武而生。而在路家众多子弟中，路展诚更是路家的翘楚。
　　路展诚长得并不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浓眉大眼，高却不挺不顺的鼻梁，嘴角残留的笑轻狂而骄傲，他的身子结实得像头牛，使的是把与他一样粗犷的大刀，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吃的不是鲍鱼熊掌。但也只有这样豪气冲天的人能与那仙子一般的三小姐平起平坐。
　　三小姐精明干练，三小姐能说会辩，三小姐慧眼识珠，三小姐惊才绝艳，但这看似无所不能的三小姐若是没了安靖，便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
　　十年前，三小姐从路边捡回了个少年。后来，这少年成了三小姐的专属书童。这少年，便是安靖。那年他十四岁，而她也只有九岁。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安家堡的产业已慢慢握在了三小姐手中，安靖也成了扬州鼎鼎大名的人物。而名义上安靖仍然是三小姐的书童，事实上他也一直把自己放在了书童的位置上。然，大概没有人会看不出，在三小姐眼里，安靖的分量绝不仅仅是书童这么简单。
　　突然，那琴声缓了下来，而就在不远处又飘来了轻柔的笛声。笛琴和奏配得天衣无缝。那乐曲甚是轻缓让人听着听着不觉得就生出些忧伤来。安家堡二小姐的笛声比任何武器都要厉害。这是路展诚说的。他的意思，任何一个听过二小姐吹笛的人都能了解。在刀林剑雨面前面不改色的英雄，听到安二小姐的笛声后也要不禁落下泪来。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正是如此。如果说安月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子，那么安月凌则可以说是众人的梦中情人。温柔、美丽、恬静、单纯、善解人意，似乎这世上一切用来形容女人优点的词语用在安二小姐身上都绝对不为过。自从安二小姐行笄之礼后，上门说媒求亲的人磨平了安家一根又一根门槛。不过，直到现在，二小姐仍是没有看上任何一个人。其实也难怪，身旁有了一个像安靖这样的人，其他人真的不算什么。
　　十年前，一群由于洪水而背井离乡的难民来到了扬州城外。他们个个衣衫褛 ，一看便知是经历了不少苦难才终于来到了这里的。而当时扬州的知府，惟恐这些灾民会将瘟疫带进城来。于是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进城。原本向往中能得到解救的地方却朝他们关上了大门。这些早已饥寒交迫的可怜人是很愤怒，是很想反抗，但就凭他们单薄瘦弱的身体，微不足道的力量，又怎能与那些年轻力壮的守兵抗衡呢？在绝望中，已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的灾民们围在城门口，抱头痛哭。那个景象，好不惨烈。而此时，一个少年却没流一滴眼泪，他默默地解下了身后的包袱，拿出了一把奇怪的琴，便径自拉了起来。那琴声散开来。大哭不止的人们竟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好似被那琴声所诱，竟全然忘却了刚才的悲伤与无助。慷慨激昂的琴声，终于点燃了人们的怒火。所有人的目光都坚定起来，竟有了舍身赴义之色。人群开始沸腾，局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但一个人的出现马上止住了一切。
　　安靖至今仍不会忘记。那一刻，安老太君的那一声斥“住手，全部都给我住手！”这么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从安老太君嘴里说出来竟有了让人震撼的气势。后来，暴乱停止了。安老太君带来了知府大人的通行令，而安家堡还提供了大量的粮食、衣物和药品发给了每一个人。灾民得到了安置，扬州城恢复了平静，安家堡获得了名望，皆大欢喜的结局。而那个弹琴的少年也被三小姐带回了安家堡中。安月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第一眼看到那个少年后，她的注意力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打小就被众人捧在天上的她，还真没有看见过有人敢用那种不在意的眼光打量自己。我要让他心服口服！正是这个坚定的念头，让一直高高在上的三小姐下了马，来到这个少年身旁。“我要带他回家去，让他做我的书童！”虽然十分了解安月瑶一直都任性得很，但面对这个匪夷所思的请求，安老太君皱起了眉。
　　“安靖，我那时也好奇，你这样的孩子怎么有着如此明亮的眼睛……月瑶的坚持是我让你留下的主要原因，但我自己也很想知道有这样漂亮的眼睛的孩子会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