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汝之

5、第 5 章

　　第一步的试探，对方很听话，那有些问题就不用拐弯抹角了。我掏出藏在兜里的闹钟看了眼，“09分，我们还有50分钟可以聊。”我往后退了一步。“他迟疑了片刻，“不逃出这里，会死。只要不达到体检的良好指标，可以活得久一些……”我打断了他的废话，用虎口卡住他的喉咙，低头看了眼闹钟，7：11。“不要再给我耍把戏。想拖我到七点，让我回不去房间，被那群成年人处刑？”我冷着脸，使劲地把手往前推，他在门背和手掌的压迫下，逐渐缺氧，双手抓着我的手腕，不断拍打着，想要阻止我的举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以为你掌握的信息我非要不可，我大可以费点时间等到下一批的羊羔到来。”我松开锁着他喉咙的手，瞧着他靠着门干咳。
　　“咳……咳！咳咳……”他不断地揉着自己的喉咙，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我不耐地咂嘴。他过了十几秒才开始说话，“咳……一楼有藏尸间。”这个信息我知道，有人替我去看过，确定他开始真心交流信息，我点了点头，“继续说。”69有些害怕我，不敢和我对视了。“地下负一层是实验室，对我们这群人做实验。地下负二层外部是体检室，内部是监控室。”地下负一层听最早的那个孩子说过，但后来在没人敢去，我还以为是器官摘除的手术室，地下负二层许多人说是死路走不通，只能看到体检的那些房间，看来要嘛是69骗了自己，要嘛就是孤儿院的旧交压根没去过，给了自己假信息。
　　“一层是接客大厅，内部是他们的职员宿舍。二层除开表面的食堂，往里走是他们的总部，有办公室，还有放武器。”听到会影响逃跑计划的词眼，我打断了他的汇报，“什么武器？”“据说，有电棒、枪支。”许久没有的烦躁感又溢上脑子，本来要顾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强力的武器。“啧。”我再次咂了下嘴。
　　69似乎又不怕我了，“没事的，他们不会随身携带。我大部分已经都说了，该你了吧。”我知道他手底可以还拿捏了许多更加重要的信息，但是他要确定我是不是在诳他，空手套白狼。
　　“你说的信息我大部分都知道了，我比你早来，如果按我这批次算第一批次的话，你算第二批次。致死信息我简单给你概括一下，犯错就会被抓去处刑，估计是抓到地下一层去做实验了。三个空档时间不在房间算犯错，感冒发烧算犯错，看到不该看的算犯错，去调查监控视角盲区算犯错，长时间不吃食堂准备的饭菜算犯错，试图逃跑被发现算犯错。但我相信这些你大部分都清楚了，不然被你派出去的那些人就白死了。”我瞥了眼一脸笑意但是沉默不语听我说话的69。“至于逃跑计划，我本来已经想好了三个，但你刚刚给我的信息，我又要重新规划。你可以继续说了。”他好像忘记了刚刚差点死在我手里的恐惧，笑着朝我走近了一步，把脸伸到距离我鼻尖三厘米处，“靠太近了，你离远点说话我也听得清。”他没有理会我的言语，我也没有出手进行实质性拒绝，毕竟他的信息还没说出来，总是要给点糖。
　　“你知道地下一层在进行什么实验吗，为什么去了的人都没出来过？”他抛出两个问题企图吊起我的胃口，我环过他的腰背，捏住他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着，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小威胁，微微眯起了眼。“这是一座研究所，那些人穿着的服饰其实是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他们在对孩童进行人体实验，先把病毒打进体内，再注射不同剂量的药物，观察大批实验品在不同剂量和相同剂量下的变化，调试出最合适的剂量。”我没有猜想过这种答案，“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父亲是个医生，耳闻目染，再根据他们带回来消息后就消失这一个信息可以推测出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69颇为骄傲冲我笑。“那成功了的实验品呢，我也没见到有过去的编号回来。”“被处理掉了，一起到了藏尸间。”我思考了一下，这样解释倒也合理知道了一切的人如何保留秘密，当然是带着秘密死去最稳妥、最保险。
　　“现在我知道了常规死法，所以呢，这和我们逃跑有什么关系吗？”现在一切信息的收集都是为了逃跑，而不是为了把故事编织完整。“这几天消失的人，分别是去试了我大部分逃跑计划，但事实如你所见，他们都回来了，然后消失了。所以我对逃跑计划建议不大。”我没有听漏他话语里的那个词语——“大部分”，他是有底牌在手里的。“你把那些失败的计划都告诉我，交换条件，我可以告诉你监控摄像头的监控盲区。”这个交换条件他是很满意的，失败的逃跑计划换有用信息，对自己来说怎么样都不亏。
　　接下来他简单跟我讲了八个逃跑计划，起先的儿戏到越来越精密，有一些和我逃跑计划重叠了，我的计划只得重新思考。如原先说好的一样，我也告诉了他视角盲区路线，那是一条可以从五楼直达任一楼层的路线，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时费力，左右要花十五分钟才能抵到安全通道。他安静地垂下眼睑琢磨着，我当然也不会陪他一块傻站，松开一直抓着他后颈的手，打算回自己房间。69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69开了口但没发出一个音节来，我们两人在原地僵持了几秒，他才发出声音：“下次再说吧。”我点了点头，打开卫生间的门，往自己的5029走去。
　　69一定有一套成功几率大的逃跑计划，根据一系列的交谈和肢体接触，虽然成本比较高，但也可以慢慢控制住他，让他心甘情愿说出那套底牌。我回到5029，看了眼时间，7：41，没有超时，花了五分钟火速冲了凉，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在脑海里创造出记忆宫殿，根据那些失败的计划信息，重新规划逃跑计划。
　　仅仅逃出研究所就这么难了，外面还有两道大门在等着他们，还要考虑虹膜和未知的开锁方式。我努力回想着第一道门开启时，听到的所有声响，努力回想有无锁芯转动的声音，或者是电子门的滴鸣，亦或者，两道门全由虹膜开锁。时间过去的有点久，记忆有些模糊，担心会产生欺骗自己的记忆，索性打算明天去问问其他人。
　　躺在床上保持清明，一直等待到闹钟响起，我才闭上眼安心睡觉。
　　得快点逃出去，一把刀悬在头顶的感觉太烦人了。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坐在我们这批次给我汇总信息的人中间，“你们还记得我们来这的第一天吗？”他们齐齐盯着我，等我说下去。“你们还记得第一扇铁门关闭的时候，有发出什么声音吗？”他们都开始思考，我希望至少能有那么一个人记得，但结果很让我失望，全都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多，我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丢给他们新的假信息，让他们去喊人实验看看，我根据69提供的失败计划从而提取出的各个小细节，这样就能验证69有没有撒谎，更能验证是否存活着几条行得通的信息。我让他们叫人一会儿就去试，午餐前就统计一下报上来离下周体检的时限越来越近了，就算他们会全灭，也要试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出来。
　　吞下手里的肉包，瞟了眼不远处的69，他正和自己面前的人嬉笑打闹。看起来了干干净净的，眼神里也没有防备、没有一丝阴鸷和算计，甜甜地笑着，用手作传声筒的形状和坐在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如果不是知道他背后捣了多少鬼，还真像自己最厌恶的天使样子。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着小把戏，但也算是个有脑子的人。
　　我吃完饭正打算回床上午休的时候，过道上倏然发生大声的争吵。真是太闲了，在这地方都能吵下去。不打算管，闭上眼睛正准备进入梦里，直接被一句话拉回现实。“69我弟弟的消失是不是你造成的！”我飞快地穿上拖鞋打开房门，外头已经围了一堆人在看戏，我推开堵在我我面前的人，挤到最前面。手臂上印着65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板上哭的69。“你不要在这哭，给我装可怜！我弟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他根本不是被爸爸妈妈接走是吗！”我听着65说着越来越接近真相的话，扫视了一周，发现了自己的人，给了个眼神。接收到信号的人冲了出去朝着65的太阳穴使劲地抡了一拳，我进去把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和不知所措的69扶了起来。
　　69朝着已经昏过去的65继续扮演小白兔的角色，“65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明64就是被新的爸爸妈妈们接走了，你就算妒忌64也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啊。他不告诉你肯定都是因为背地里你对他做了坏事情，害怕你。所以他才不告诉你。”65已经昏厥过去了，当然无法反驳他的话，我暗地示意了其他人，把65送回他自己的房间。听完69的哭诉后，看了大半天戏的群众纷纷斥责了下65的心理黑暗，因为没有64优秀就妒忌64，还莫名其妙给69找茬。我扶着无力自行走路的69进他房间，对还围着的人说，“都散了吧。喜欢围着看戏的坏孩子是不会有爸爸妈妈喜欢的。”人群听了这话，很快就各回各家。
　　洗脑成功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