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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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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盈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冷声道:“是嘛?”然后就猛地上前一步把桌子上的不知道谁放的一杯水哗的倒在了自己临着的铺上,那水里还有茶叶沫子,星星点点的粘在被子上。
“希望你也别介意!”顾盈啪的一声把水杯放了回去。
杨红梅: “顾盈你个小贱人!你怎么敢!”
“我看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我还想问问你,你怎么敢呢?”顾盈回。
杨红梅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两颊的肉都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看着阴沉的吓人。顾盈看在眼里,想不明白,杨红梅在她的床铺上倒水时就没想过会怎么样?这样的结果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杨红梅实实在在是个暴脾气,一见骂不过马上就要上来打架。
顾盈不想动手,想招呼罗娣来一起拦一拦,一回头,却发现罗娣来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咽了口吐沫,算了,破罐子破摔吧,顾盈心里想着,索性闹大谁怕谁!也上前一步迎了上去。在杨红梅的手伸过来的同时,快速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顾盈的身高就算在男人里,也有比她矮的。偏巧杨红梅也和她差不多高,而且杨红梅骨架大,看过去就比顾盈壮的很。这一推竟是没有推动!被杨红梅一把抓住了胳膊。
她上辈子独自在国外留学,学过几招防身术。可惜是个半吊子,早就忘的差不多了。现在杨红梅恶狠狠到有点扭曲的脸近在眼前,顾盈情急之下没被抓住的一只手猛地戳向她的两肋部位。杨红梅被怼的一下子弯下了腰抱住了肚子,脸色痛苦的直哼哼。顾盈被激的怒火中烧,登时扬起手,又“啪”的打了杨红梅一巴掌。
杨红梅被打的脸偏向了一边,疼得说不出话来,顾盈心惊肉跳,坐在床边喘着气,如果不是她那一下打对了地方,那今天遭罪的就是她了!
顾盈越想越气,她招谁惹谁了,简直是天天生活的水深火热!想着想着怎么也气不过,又顺手拿了杯水,泼在了杨红梅炕上。
杨红梅骂人没讨到便宜,打架也被打的疼得要死。一下子大声嚎了一声,接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慧珍是去村里织土布的,也能顺便补贴点家用,等她回来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宿舍。
唯一的椅子翻了个面,桌子上倒了一个杯子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土炕上几乎一半床单有水渍。顾盈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胳膊,杨红梅摊在地上一手捂脸一手捂肚子正哇哇大哭着。
李慧珍觉得这几天她的鬓角的青筋委实跳的太勤了一点,再这样下去她的白发恐怕都要提前长出来了。硬着头皮先去扶起来了杨红梅,问道:“红梅,这是怎么回事?”
杨红梅的一边脸通红,隐隐能看到有指印,她眼睛愤恨的的一指顾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盈打断了。
“慧珍姐,正好你来了,你就评评理,我下工回来一看,床铺上就被她撒了一大片水,这马上就要休息了,让我怎么睡觉!我回来了也不道歉,还扬手要打我!她这身材——”
顾盈顿了顿,打量了一下杨红梅。
“她这身材,我看能有两个我!我要是不还下手,怕是要被她打死!”
“你还打我肚子,你还扇我!”杨红梅大声吼道。
“那是你该扇!”顾盈恨声,抬起自己的胳膊,她的皮肤本就雪白细腻的像凝脂一样,在灯光下闪着白瓷般的光泽,细看都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而此时这白莹莹的胳膊上却赫然分布着五根指印,过了一会时间,已经是青中发黑,其中有两道还掐着带血丝的指甲印,一眼看过去尤为吓人。
顾盈心里委委屈屈的想,在现代,哪里有人敢打她!来到这没几天,又是被人骂又是被人打,别说杨红梅要哭,她才更要哭呢!
李慧珍也吓了一跳,只看到了杨红梅坐在地上哭,没想到顾盈的伤看着更严重。放下了拉着的杨红梅的手,走过来坐在了顾盈旁边。
“我这也没红药水啊!”李慧珍皱着眉头,搓了搓手,又问:“疼不疼啊?”
当然疼,顾盈觉得胳膊那一小块火辣辣的,好像要烧着了一般。而且领子刚才也被杨红梅拉下一点,脖子上也肯定被她的指甲划破皮了,现在是稍微一动脖子就疼。
顾盈低着头,心情差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李慧珍以为她也哭了,正要出声安慰。
依旧地上坐着的杨红梅见没人搭理她,哭声又大了起来。李慧珍又想下去安慰杨红梅,又不想放着顾盈不管,一时间整个人坐立难安。
而顾盈现在惊疑不定的是,谁知道杨红梅手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万一给她带来什么细菌,这会儿的医院里要啥没啥,发炎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顾盈越想越害怕,下了炕绕过地上——现在又跑去杨红梅那里的,正在小声说话的李慧珍,来到自己的包袱前。
先是拿出了几块牛奶饼干和鸡蛋糕,然后泼了一碗麦乳精。清甜的香味很快布满了整个屋子,李慧珍和杨红梅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屋子里的哭声都小了许多。
吃了简单的晚饭,顾盈深呼吸一口,吐出胸中的浊气,换了条浅蓝色的小碎花连衣裙,然后拿上一张大团结和几张副食品票,就往外走。
经过杨红梅那儿时没忍住,也不顾李慧珍还在旁边,狠狠的撞了她一下,杨红梅挨了这一下子,差点没倒在地上。
顾盈到了屋外还能听到杨红梅还带着哭音的咒骂声。她无视院子里或多或少的好奇的眼睛,出了知青点大门。
她想去医院看看伤口,可是也知道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村子里有没有医院,就算是有又在哪里。但是,她是一刻也不想在屋里呆了,再呆一分钟她都觉得自己就会毫无形象的号啕大哭。大概会比杨红梅那样好看一点吧,顾盈苦笑着想。
现代的时候自己绝对不是个爱哭的人,她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里,好像自从她有记忆以来都没有哭过。可能换了一个困难的地方,她没有坚强起来,还更娇气了些?
心里没有沮丧是假的,顾盈扬扬嘴角,不再瞎想,准备先沿着路走一走,也算散散心,碰到面善的人就问一问医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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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下放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本来是海市交大的副校长,还是机械系的系主任。他是清政府当年开船送走的最后一批留洋生。回国先做的讲师,他年轻,能力强还有心气,没几年就到了副校长的位置。如果不是资历差一点,能不能成为校长也未可知呢!
像一些同样留过洋的人一样,在被分配的小洋楼里,他也摆着几件西洋家具,偶尔也会与外国的朋友通信。
张敬明是个很严肃顽固的人,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心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地点该做什么事。
可有时候人一但在某一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说话做事都会带些傲气。张敬明是懒的琢磨那些心思想法,有那些时间还能多看几张设计图呢!可也因此,眼红他的人不少,他得罪的人也不少。运动刚开始,学校里就贴上了他的大字报。很快,他就被抄了家,被下放到了桃花村。
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隔壁学校的校医王建党。
王建党虽然是个医生,但是他很爱画画,当年要不是有个学医救人的梦想,就去学美术了。他家里收集着不少国外画家的作品,于是一搜查一个准,和张敬明同一批下放农村了。
张敬明自从来到这儿,时不时也听说过几次临村或者更远一点的村子都被送来了不少知识分子。可却没听到过一个人能回去!他这心啊,是越来越凉。
本来就心气高,明明他的时间都应该奉献给学术的,可现在呢,每天给猪刷毛,给牛锄粪,这幸亏旁边还有个能根他说说话的人,不然他可能都会发疯的!
可谁知道半个月前,跑来了个男学生,说要跟他学知识。他当时心里就挺高兴的,一个人的出身不算什么,只要肯下功夫学习就是好的。
不过他还是端着架子,多问了几句,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坏份子,被人知道和他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时,那个男学生,也就是沈昭也没避讳,直接说:
“我明白老师的想法,我也想好了,早上的时候,我就等人们都去上工再来,下午我会去上工,至于晚上的话,天黑人少,而且这里地方偏僻,我多绕些路,注意注意别人,不会有人看到的。”
“而且,”沈昭提高了点声音,“我有信心能做的起老师的学生,并且相信老师也不会后悔收下我的。”
“哈——”
王敬明真的笑了出来,朗声道:
“行啊,那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能让我不后悔的水平!”
说完立刻站起来,拿起一块细长的木棍就在地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他出的是一道大学二年级水平的数学题,存心想要挫一挫沈昭的锐气。
沈昭今年才刚刚升上高三,就算是他已经自学了所有内容。可村子里的教学水平哪能和大城市里相比。
果然沈昭想了几分钟,迟迟没有下笔,张敬明一直仔细看着沈昭认真的神色,好像是不经意间说了一个知识点。沈昭听了,脑子里又反复推算了推算,竟再一下笔就写对了,而且还是最简便的那种!
张敬明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了眼沈昭,半晌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昭低着头,还在看那道题,听到张敬明的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明白他这是通过了。可心里还是懊恼的很,从小到大,他在学习上向来是游刃有余的,他今天来这里也是想让张敬明能刮目相看的,没想到张敬明随便出了道题,就被难住了,要不是他中间提醒的那句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出来!
张敬明走过来,大力拍了拍沈昭的后背,他的一双有点下垂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子旁边两道深深的沟壑也不再显得沉闷严肃,乐的合不拢嘴。
“好啊,你小子,行!以后就按你说的来上课!晚一天你也就别想再来了!”
然后又扬着眉毛道:“算是便宜你了,要是在以前,一群人请我,我还不想去呢!”
沈昭听到这话,当下立刻叫了声老师。就这样,在牛棚里拜了一个国外都正争相抢着要的大学者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