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vc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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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本是H市最美的季节。
然而，2013年的十一月却没有期待已久的美景，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雾霾。
H市卫生监督所此刻正被雾霾笼罩，从它最东面的窗户看去，相隔不到二十米的H市疾控中心，竟然如同置于云海里。
比雾霾更让人压抑的是雾霾夹着大雨。
H市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可竟然也无法压下这浓重的雾霾。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进H市疾控中心。
正值午休时间，走廊里没有人，从一楼走到三楼，每个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
男子一手拿着一把滴着水的长柄伞，一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厚塑料食品包装袋，稳步从楼梯走到三楼。
他一直走到走廊最尽头，南面的那间办公室，门的右边悬挂着一块印有“VCT（艾滋病自愿咨询检测）中心的”的铜制标识牌。透过门上那个长方形玻璃窗，他看到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这两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在与桌子对面一名紫发男子交谈。
雨声太大，门又关闭着，他听不太清楚，但却大概可以猜出里面的交谈内容。
穿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正是H市疾控中心艾防所的陈力坚和梁欣。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自称小南的男生。
“请问你为什么要来做艾滋病咨询检测？”
陈力坚看着对面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平静地问道。
VCT是艾滋病自愿咨询检测的英文缩写，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咨询，二是检测。
艾滋病主要通过性传播、母婴传播和血液传播。但许多人一听到艾滋病，就会认为患者生活不检点才会得病，甚至将其等同于花柳病。而且，艾滋病目前仍没有药可以治愈。因此，一旦患者的信息被泄露，则他们不仅需要承担疾病带来的痛苦，更要终生面对身边人的歧视。
所以，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原则是保密。
而工作人员不仅需要有专业的知识，更需要有绝对的耐心。
小南犹豫了好久，仍开口问道：“你们真的会帮我保密吗？”
他今年才21岁，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人生尚未开始，根本无法面对身边人指指点点。
但对患上艾滋病的恐惧打败了一切，他才会鼓起勇气走进这里。
梁欣心里焦急，可面色不改，用温柔的语气安抚他。
“小南，你放心吧。你做的是自愿咨询检测，是你自愿来的，所以我们不会强迫你回答任何问题，同时，我们会绝对保护你的个人隐私。”
VCT简单的说,就是在保密的前提下，鼓励有危险行为的人进行自愿来做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测，并为他们提供相关医疗卫生的咨询服务。
VCT一直是疾控中心在艾滋病防治工作时的宣传重点。
随着艾滋病感染者的人数逐步增加，来做VCT的人每年都在增多。
可尽管如此，有更多的可能感染了艾滋病的人，他们没有勇气跨进疾控中心，更不敢去医院检测，而是通过网上搜索艾滋病可能的症状，与自己对比，来判断自己是否得病。
有的人，明明没感染，却觉得自己的症状和艾滋病感染者一模一样。可能在一次高危行为后，一遍又一遍地来做检测。
对这样的人，只能希望他通过咨询能控制住内心对艾滋病的恐惧。
而有的人，明明感染了，却不敢面对，以为不做检测就可以欺骗自己。
对这样的人，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宣传工作去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够走进这里。
小南咬了咬嘴角，终于吞吞吐吐的说：“我……昨晚去酒吧……喝醉了……被人骗了。”
陈力坚抬头瞥了他一眼，看似很随意，其实在几秒间已经对眼前的男孩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从事艾滋病防控工作已经几十年了，每个月接待的来访者近百名，自然练就了火眼金睛。
眼前的男孩子，多半是个男同，也就是男同性恋。
陈力坚又问道：“发生了性行为？”
“嗯。”小南轻声回答，声音里有一丝忐忑。
“哦，你结婚了吗？”
小南摇摇头道：“没……”
“就昨晚一次？之前有过吗？”
陈力坚稍微动了动身子，掩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没，没有。昨晚是第一次。”
眼前的男孩自以为可以骗过对方，可他慌张的神情早已泄露了一切。
陈力坚点点头，心中暗想：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第三个男同了，看来之前一段时间的宣传工作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他很清楚，发生高危性行为后隔天就来做VCT的，概率最高的不是男同，而是找小姐的那群人。
但也不排除这个小男孩真的是被欺负了。
他又问了一个看似普通，却内含陷阱的问题：“用避孕套了吗？”
小南的头低低的，声音比蚊子飞过还轻。“用了……但是后面破了。”
听到这里，陈力坚已经基本肯定，男孩在说谎。强迫的性行为很少会用避孕套。他于是又追问道：“对方是男的？”
小南没有回答。
梁欣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看了小南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作记录。
又过了几秒钟，对面的男孩终于低着头道：“是的。”
“你是0还是1？” 陈力坚又继续发问，好像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0”
“身份证带了吗？”
“身份证？”
小南下意识地伸出一直放在大腿上交握着的右手，摸了摸边上紫色的手提包。
此刻他内心十分纠结，如果真的把身份证拿出来，那就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
如果不拿出来，那只要走出了这里，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小南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针织衫，露出白色的衬衫领。紧张让他觉得浑身闷热，他不自觉地把袖子向上撸，露出一小节嫩白的手臂，颜色如同一块上好的白玉，只是手上一粒粒的红点十分显眼。
看到这些红点，梁欣心里立刻闪过了一个词。
“梅毒”！
她脑海里关于梅毒的知识点迅速地被调出来。
皮肤梅毒疹，是梅毒二期的症状……如果真的是梅毒，那按时间来推算，他起码已经感染了一两年。
梁欣看到的，陈力坚自然也早已发现了。
所以，当她转头看陈力坚时，对方朝她微微点点头。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小南已经作出决定，他把右手从包里伸回来，又和左手交握在一起，头也不抬地说：“身份证没带。”
“这样好吗？你报下身份证号码。”
他不是第一个不肯拿出身份证的人。陈力坚把笔头在桌上敲了敲，像是要引起小南的注意，接着又侧身上前，看着他。
“你放心，你在这里的信息，我们有规定，必须绝对保密。”
小南犹豫了一下，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只是把其中两个数字换了下顺序。
梁欣快速的记录下来。一边记录一边暗叹：竟然是个95后。
陈力坚也为男孩的年轻而发出一声轻叹，他就要刺破男孩的谎言，而在这之前，需要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帮助，你是从哪里知道疾控可以做VCT？你放心，这个问题和你无关，我们只是想了解下我们的宣传工作哪里起了作用。”
小南把他的话又回顾了几遍，似乎确实与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于是放松了戒备，实话实说道：“嗯，我是在一个群里看到的。”
“是一个……男同群吗？”
“是的。”
陈力坚点点头，继续安抚男孩。
“小伙子，同性恋并不是疾病，人群中其实有大约5%左右的同性恋，只不过有些人把自己的性向隐藏起来了。所以……你无需觉得自责和内疚。”
一部分男同在了解到自己性向异于常人后，常常会产生一种自责心理，有些甚至会自残。所以当小南听到陈力坚的话时，心中十分震动：原来我是正常人吗？我并不是精神病？
他情不自禁地问道：“大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力坚朝他点点头。
“是的。不是每个同性恋都有艾滋病。另外，即使昨天和你发生关系的男同真的有艾滋病，你也不是绝对会感染。只不过，你有感染的可能。”
接着，陈力坚和小南简单地讲解了艾滋病的传播原理，告诉他正确地使用避孕套是性行为预防艾滋病传播的唯一途径。说完，他又拿出一盒男同专用避孕套递给小南。
“这是男同专用的避孕套，比普通避孕套要厚实，不容易破。你可以去药店买，也可以用完了再来我们这里免费领取。”
小南感激地接过避孕套，就在他感觉自己是同性恋也并不是那么可耻，得艾滋病的概率也不是那么高的时候，对面的大叔话锋一转，问他道。
“你这手上的红点，大概多久了？其他地方还有吗？”
小南被窥破秘密，一开始十分害怕，可转念一想：这个大叔看起来很专业，自己一直没勇气去医院看，不如向他咨询？
陈力坚看小南似乎有些犹豫，便用闲聊一样的语气说道：“介不介意我看看你身上其他地方？”
小南点点头，主动站了起来。
陈力坚看他同意了，立刻也站起来，从一个纸盒子里抽出几个一次性手套戴上，对着记录的女子说：“小梁，你先出去打个电话让小王吃完饭赶紧过来给他抽个血。”
梁欣明白陈力坚是让她回避，她点点头，把填有男孩信息的夹板递给陈力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