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修炼手册》我最尊敬的人

6、惊觉 辛步盈

　　辛步盈的心一下子坠了下来，又仿佛像燃烧起来一样焦灼。
　　她一直认为宋景是为了工作才对外宣称自己已婚，因为他的言谈举止一点都不像有老婆的人。她看到宋景牵着个目测不到一米六的“小女孩”时，还以为是他的侄女之类。可那女孩子转过身，分明是成年女性的脸。宋景搂着她的肩膀，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了单元楼。
　　看到这一幕的辛步盈几乎是遭遇了晴天霹雳。她目瞪口呆地望着空无一人楼道口，半天都一动不动。她在车里呆坐了许久，直到有一间屋子的灯亮了起来，这灯光刺激了她脆弱的神经，这是他们俩的家吗？她的心又狠狠一揪，立时就感到了心脏的生理性疼痛。
　　她强忍泪水，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动作大了会把眼泪震出来。
　　回到家里，没开灯，她机械地脱鞋，脱外套，一言不发，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她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地坐着，满脸是泪，这个画面看起来像诡异的恐怖片。她本以为自己或许会抓着头发嚎啕大哭，可她现在如坠冰窟，头脑无法运转，表现却异常平静。她满脑子都是宋景清亮温润的嗓音，明朗的笑脸，还有他一次一次感受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又一次一次细心地安抚和照顾。
　　她看着落地窗外昏暗的月亮，有个声音一直在问，怎么能这么盲目？怎么能只看到想看的东西？他从来没有隐瞒，从来都是你会错了意。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也没有人给她打电话，因为她本来就经常迟到。吴华打给她约她吃饭，她听到手机铃声响了却一点儿也不想接。
　　一整天过去了，她没吃饭，只喝了几口水，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傍晚时分，吴华来到她家，敲了半天门，辛步盈终于一脸恹恹地打开了门。
　　吴华本来有一堆话要问，可她看到辛步盈毫无生气，目光呆滞，仿佛开门已经用光她所有力气一样，她靠着墙几乎下一秒就要躺在地上。
　　两个人进到屋里，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最终辛步盈还是开口了：“他真的结婚了。”
　　吴华惊讶地看向她。她侧躺在沙发上，两条细白的腿蜷着，头发也胡乱散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脆弱的飞蛾。
　　吴华不知该说什么，也觉得这种时候没有语言可以抚平她的难过，于是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拿出一包糖炒栗子放到她面前。
　　很久之后吴华还是试着说了一句：“那就算了吧。”
　　辛步盈仿佛神游太虚一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吴华也不再说话，一颗一颗地剥着栗子。她不怎么会剥，手指被壳划得生疼，但她坚持着把栗子都剥完了。剥完之后她不知道做些什么，又觉得不能让辛步盈一个人待着，于是没有离开。
　　屋里满是烟味，吴华偏头往卧室里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正徐徐冒着青烟。她叹了口气，将烟灰倒干净，又把窗户打开，屋里的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她坐到辛步盈身边，对着这只虚弱的飞蛾说：“世界上不止他一个男的，啊。”
　　辛步盈的眼神本来是涣散的，一听她这话，慢慢聚焦了起来。“我知道不止他一个男的……可……只有他是宋景……”
　　吴华吃惊地看向她：“你是年少无知的女大学生吗？你怎么拿了琼瑶剧本？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怎么这么纯情？他是有妇之夫！”
　　辛步盈没说话，眼神毫无生气，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
　　吴华叹了口气：“唉，我不说了，你这么大人也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你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她说着把栗子端到辛步盈面前：“吃点儿吧，我在你老吃的那家炒货店里买的，我排了十分钟的队呢。”
　　辛步盈摇摇头。
　　吴华又劝了几句，辛步盈依旧没什么反应。吴华为自己的关心得不到回应而有些不爽，但她忍了下来，往辛步盈身上盖了条毯子，然后决定回家。吴华走之前特意交代了一句：“别在床上抽烟，小心着火。”
　　辛步盈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吴华看着桌子上被剥好却纹丝未动的栗子，心头还是泛起阵阵不悦，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
　　她坐上了最后一班地铁，看着玻璃窗外变成虚影的景象，她想，这种事谁能不伤心呢？认识辛步盈这么久还没见她这么难受过，想到这里吴华叹了口气。不过就算辛步盈有了那么多东西，还是会伤心流泪，而自己至少有稳定的感情，有关心自己的男朋友，自己过的并不比她差。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她就隐隐觉得不该这样想，可是她又控制不住，依然为自己比辛步盈好的这些方面感到开心。
　　第三天辛步盈终于有力气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她往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不想被人发现任何她曾崩溃过的痕迹。戴上纯金耳环，价格不菲，低调奢华；穿了最贵的黑色西服套装，剪裁合身，款式大方，衬得人肩宽腰细腿长，胸部线条被勾勒得迷人又性感。她盘起头发，又抽出一缕，烫成慵懒的卷，随意又精心地散在前额，遮住了右眼，整个人散发着性感又禁欲的荷尔蒙气息。
　　她的心都空了，才要让外表变得强势起来。她看着脖子上的纹身，决定不再用遮瑕液遮挡。她的纹身不是一个，而是一片，布满了整条纤细白皙的脖颈。纹身是母亲去世后纹的，纹了一条恒河，寓意母亲，横向流线型的图案既特别又漂亮。
　　来到公司每个人都对辛步盈投去惊讶的目光——漂亮是漂亮，但对于职场来说特别不合适，不像来上班的，像来拍时尚大片的。
　　辛步盈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看了几个报表，批了几个策划，不知不觉又开始发呆。她掏出镜子，又往嘴唇上补了口红，这时宋景来了。
　　这是宋景来给辛步盈补习的日子，宋景只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走了进来。
　　他和辛步盈太熟了，已经不是下级对上级那样毕恭毕敬的关系。
　　“昨天开的那个会……”他边说边往里走，看见辛步盈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皮肤白皙，头发乌黑浓密，妆容精致，嘴唇上的一抹猩红散发出毫不稚嫩、完全区别于少女的，妖冶与禁欲并存的独特气息，颈上的纹身使她显得迷人而神秘。宋景看着这样的辛步盈，觉得她很像《猫眼三姐妹》里的来生泪。
　　宋景就那样愣愣地看了半天，缓缓吐出一个“哇…”
　　辛步盈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她发现只几天没见，她居然如此思念宋景。不知什么时候她对宋景已经有这种浓烈的情感了，这让她在惊讶之余，心底又氤氲着驱散不了的悲伤。
　　宋景又向前走了一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又笑了，“真漂亮……”
　　他清亮的笑声，比山谷里布谷鸟倚着兰花发出的啼鸣还要悦耳动听。辛步盈听着这令人愉悦的笑声，心里的悲伤更甚。
　　是怎样幸运的女人拥有了你。
　　她定定地看着宋景，眼神忧郁。宋景有点纳闷，她打扮得魅惑撩人，神情却十分憔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辛步盈暗暗抓紧了真皮座椅的扶手，努力地把一句话说了出来：“财务知识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以后没空就不用来了，在你办公室休息着也行。”
　　她说完，感觉心里绷着的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宋景更纳闷了，本来他们的“财务课”早就已经变成茶话会了，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他朝辛步盈走去，边走边说：“你突然怎么了？不舒服吗？心情不好？”
　　辛步盈打断了他：“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做完工作早点回家，可以……可以……”她眼神闪烁，眼眶一热，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哭了，于是将转椅转过去，背对着宋景，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她继续说：“可以陪陪老婆。”她努力保持正常的语调，不想让宋景发现她的异常。
　　宋景依旧摸不着头脑。这对他来说像是和小伙伴玩的好好的，她却突然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妈让我回家写作业了。”
　　不过他隐隐感觉到了辛步盈情绪的异常，想着劝劝她，却被她的话堵住了。他顿了顿，接着耸耸肩，“好吧”，他说完便离开了辛步盈的办公室。
　　那一边，辛步盈的眼泪又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