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修炼手册》我最尊敬的人

12、美国 辛步盈

　　辛步盈听到“怀孕”两个字，拿着酒杯的手立时顿在空中，错愕地回头：“你们有孩子了？”
　　“曾经有，后来掉了。”宋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那个时候我爸妈被一个骗子骗了钱，骗了二十多万，一辈子的积蓄都没有了。我妈一气之下病倒了，我爸呢，到处去跟别人借钱，借不到就回家喝酒，骂人……”宋景的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我都不想回忆。”
　　“那时候你多大。”
　　“大三。我妈每天在家里哭，身体那么差，我爸，整个一个醉汉，没有清醒的时候，天天撒酒疯。那时候我希望他们离婚。”
　　辛步盈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抚了抚他的胳膊以示安慰。“是谁骗的你们？后来钱拿到了吗？”
　　“没有，一直也没有拿到，报了警，不过没用。我爸就是一直想发大财，被别人忽悠几句就上当了，你一听那个骗子的话就会觉得不靠谱，但是我爸却信了。他平庸了大半辈子，实在太急功近利了，才会被人利用。”
　　“可这跟刘苑苑有什么关系？”
　　“她当时就一直喜欢我，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一直没答应。我家里出了这种事之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听说的，她就，特别关心我吧，总来找我。我当时，挺需要安慰的，就和她在一起了。”他一直喝着酒，“本来想过分手，但不知道怎么说。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她突然怀孕了，我们都特别意外。然后就，就在想到底是分手还是结婚。我想让人家打胎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就说结婚吧。”
　　“……就这样啊？”
　　“嗯，领了证没多久，有一次她感觉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说是胎心停了，孩子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辛步盈喝了口酒，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医生说也有这个情况，毫无预兆地胎心停了，说我们还年轻，什么的，太久了我都忘了。”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辛步盈抓住他喝酒的手：“喝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借酒浇愁呢。”
　　宋景好大一会儿没有说话。再开口时明显带了醉意：“有时候我不知道我跟她结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我觉得，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不能不负责任。但其实……”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又灌了一口酒。
　　“但其实你并不是特别爱她。你把结婚当成做慈善了。”辛步盈咬着下唇，心想，如果我早点遇到你，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不然怎么办呢？她把青春都给我了，我要是不管她，那我……”
　　“那你敢说吗？”辛步盈突然激动了起来，直起了身子，“你敢不敢说你娶她并不是因为多爱她，而是怕别人说你渣，怕自己良心过不去，你把她当成维护自己道德的工具，免得自责，这些话，你敢不敢跟你老婆说？”
　　宋景半晌都没说话，两人之间一片死寂。
　　辛步盈继续说：“最可悲的，就是在感情里以道德之名勒索爱。她就不值得一段全心全意的感情吗？没有人该做你的鸡肋。”
　　宋景长长地叹了口气，躺了下去，看着满天繁星，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人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怕良心过不去，我会觉得那是一种羞辱。”辛步盈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突然觉得十分疲惫。
　　“那我……该怎么办呢。”宋景的声音几不可闻。
　　“结了婚除了好好对她还能怎么办，谁让你跟她结婚了呢？”
　　宋景听了她的话，突然有种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一种无力感袭来，他感觉浑身都沉重了起来。
　　“其实我一看你就觉得你不喜欢刘苑苑那种天真小女孩的类型，我果然没猜错。”
　　宋景笑了一声：“你认为我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这种类型的。”辛步盈直直地看向他。
　　宋景睁开眼，却因为喝多了，眼神无法聚焦，他直起身子，茫然地看着辛步盈，有些东西正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辛步盈马上阻止了他：“你喝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宋景眼里的光明了又灭，所有的蠢蠢欲动被辛步盈瞬间掐灭了。
　　他心里知道，他正是喜欢辛步盈这样，成熟迷人，又带着令人怜惜的忧郁和脆弱，女人。而刘苑苑给他的感觉，始终是个小女孩。
　　现在还不是时候。辛步盈躺在房间里想，太早戳破的话，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
　　她正盖了被子准备睡觉，房间里的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巨大的噪声令人心慌。
　　她不安地站了起来，向房门口走去，听到有人敲门，是宋景的声音：“你还好吗？”
　　她打开门，宋景急切地问：“你房间怎么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我……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就响起来了……”
　　“你先出来，你到我这儿来。”宋景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来，“你在我房间待会儿，我去问问。”
　　工作人员进来排查了一番，确认只是报警器故障。警报声终于停止了，宋景跟辛步盈进到卧室里，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辛步盈看着他：“没事了，已经好了。你别操心了，那么累。”
　　宋景抬起烟灰缸仔细检查里面还有没有火星：“我就是怕这屋里有什么隐患，这要是睡着了出什么事怎么办。”他直起身来：“好了，你睡吧，我走了。”
　　辛步盈笑了：“你跟我妈一样爱操心。”
　　说着她盖上被子，回忆起自己的妈妈，脸上带着笑意：“我小时候怕黑，睡觉的时候总要留一道门缝。但是我又不喜欢门缝后面空荡荡的，我妈就会搬把椅子坐在那里，我能透过门缝看到她就在那儿，我就特别安心。可是后来……就没人在门缝后面守着我了。”
　　宋景感觉自己一时有点酒精上头，心软的一塌糊涂，头脑一热，说：“你睡吧，我来守着你。”
　　辛步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关了卧室里的灯，留了条门缝，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里。
　　辛步盈在床上躺着，看着门缝后的宋景。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景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这个形体慢慢和记忆里妈妈的形象重合了起来，她看到床边似乎还有她儿时最喜欢的小狗玩具。
　　妈妈，我在他身边像在你身边一样幸福。
　　宋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陪着辛步盈睡觉，但看到她那样脆弱的表情，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走了。半个小时以后，他听到辛步盈均匀平静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揉了揉坐麻的腿，起身准备回去。可他又忍不住，还是轻轻推开辛步盈卧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凝视着辛步盈的脸，没化妆的她不像往常一样强势有气场，而是显得清秀柔和多了。
　　他看了她很久，忍住上前抚摸她头发的冲动，关上门离开了。走在酒店的走廊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劳，索性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辛步盈的那句“其实你并不是特别爱她，你把结婚当成做慈善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一直试图忽视的东西，被辛步盈这样赤裸裸地戳穿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着腿，像无助的小孩。
　　结婚后爱上了别人怎么办？他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深渊。
　　宋景回到房间，却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天边泛起曦光，他扭过头，茫然地看着朝阳。
　　“结了婚除了好好对她还能怎么样啊。”
　　对，是这样的。他对着空气点了点头。我不能做违背道德的事，也不能陷她于不义。
　　但是……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回国了，我只要这三天，我想和她在一起，等回去之后，我就再也不抱任何幻想。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就骗自己三天吧。给我三天的快乐，我或许可以凭借着它，度过余生，在看不到你的日子里，也能感到温暖。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打起精神准备去找辛步盈。
　　总共就三天，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他换了新衣服，还喷了发胶收拾了头发，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好像第一次约会一样充满期待。
　　他敲开辛步盈的房门，辛步盈素颜穿着睡衣，问他：“怎么了？”
　　“辛总，工作做完了，我们可以公费旅游吗？”
　　辛步盈整个人都愣了。
　　他们所居住的度假酒店位于夏威夷，著名的旅游胜地。
　　辛步盈一早出门，一时找不到车出行，还被太阳晒蔫了，多多少少有点气，戴着一个大墨镜满脸不耐烦。
　　宋景第一次出国，还新鲜的很，站在大马路上左看右看，好像郊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他找到一处景色，对着辛步盈大喊：“你过来！”
　　辛步盈恹恹地走过来，宋景一把把她的墨镜摘了下来，戴在自己脸上，弯下身子拿好手机要跟辛步盈拍照。辛步盈本来没什么心情拍照，但看到他开心地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小孩一样天真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旅行总是让人期待的。两人不自觉就挨得很近，眼里都是浓浓的笑意，宋景手指一按，留下了这张照片。
　　之后两人租了车去到尼亚加拉大瀑布，兴奋地开始为期三天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