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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怨海 朕是不是太 ...

  •   二人仓皇往树林中逃窜,背影在夜色中狼狈至极。

      纵然女子脚慢,男子也未曾松开紧紧相握的手。

      几乎是二人背影刚刚消失,禁卫军统领举着火杖便踏步而至。

      火光在风中摇曳,照亮了昏沉天地,也照亮了傅渊的发梢。

      他显然是没料到是傅渊,神色有些惊讶,只一瞬又变为恭敬。

      他上前抱拳:“陛下。”

      傅渊“嗯”了声,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禁卫军统领见状,便告退,扫视一圈后,往身侧的树林处走去。

      林深影重,便于藏匿。

      “卫统领。”

      傅渊却在此时出声叫住了他。

      卫统领回身行至傅渊面前,等待着指令。然而他等了半天,除了风吹枝叶声,再无旁的声音。

      可愈是静寂,他就愈是冷汗涔涔。

      陛下向来寡言,如今喊住他,怕不是要降罪了?

      他把过往的种种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想到曾闯了什么祸事。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妻眷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时,听到了身前傅渊的声音。

      “你差事做的仔细,甚佳。”

      傅渊留下这句话,便行云流水般离去。

      许久之后,卫统领方才抬头,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

      直到身后的下属们都围着他恭贺,他才如梦初醒。

      陛下,方才夸赞他了?!

      “统领,可未曾听闻陛下夸赞过旁人,您是第一个!”

      他整个人精神一振,着力压制喜意跟下属们讲:“陛下夸赞的,是咱们禁卫军全体,兄弟们,万不可有负圣恩。”

      “是。”

      雀跃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卫平率领禁卫军继续巡视。

      *
      凤栖宫内香气氤氲,铜炉滴漏声声。

      月色阑珊,整个殿内唯有榻前一盏烛灯,泛着点点微光。

      寝殿的窗悄无声息地开合一下,傅渊冷着面走向榻前。

      床榻上的帐幔并未垂下,依旧用金钩挂在两侧。

      江月白躺在榻上,整张面上泪痕交错,锦衾之下的身子蜷缩起来,偌大的床榻中,只占据极小的位置。

      看起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兔子,找不到容身之所,只好蜷缩在廊下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皮毛。
      可怜兮兮的。

      傅渊脚步顿住。
      身形一半落在光晕里,另一侧又隐匿于暗夜中。
      明昧光影交错在他面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而榻上的少女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竟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傅渊薄唇紧绷,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突兀变成了轻微的“难受”。

      他投去不经意的一瞥,望见她眼角长睫处凝聚着一颗泪珠,晶莹剔透的。

      傅渊没见过,于是他上前靠近。

      纤长的细睫似是不堪重负,泪珠颤颤巍巍的,欲坠不坠。

      他绷着指尖轻轻一碰,温热的泪珠便顺势流入他的指腹上,迸发出甜润的蔷薇香。
      以势不可挡之势,溯游而上,侵染纠缠着他。

      傅渊僵立良久,凝着她因哭太久而潮红的面容,面无表情:“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掩盖在更漏的滴水声中,更像是在问自己。

      自他征战疆场时,就有很多女子自荐枕席,其中采取最多的,就是垂泪引诱这一招。

      套路出乎意料的一致:无非是佯装生死关头,眼睫含泪,盼他心软,再借着救命之恩的名头,以身相许。

      光是他登基那一年,见到泪眼盈盈的美人面,就不下于千张。

      是以,他最厌倦的就是女子哭哭啼啼的模样。

      可是今日,看到她在落泪,在梦中都在落泪,他却并未有半点厌烦。

      为什么?

      傅渊遮住她的眼睛,如在今日亭外一般。

      他那时被怒火袭了心头,记得她昨夜还抱着他,今日又与陈清元不清不楚,才会口不择言的威胁她。

      话一出口,他其实就觉得不妥。他知晓那些婢女对她的重要性。

      只是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
      果然看见她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水雾濛濛的眸子望着他,眼瞳里,不满有之,不解有之,畏惧亦有之……

      可是他分明瞧见,她在对着陈清元笑。

      笑得格外好看,如一簇簇梨花绽放枝头,清丽得惊心动魄。
      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的真心实意的笑。

      直至那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在他面前,她似乎从未真正快活过……

      为什么?
      他当时问自己。
      他还没思忖明白,手掌已经遮住了她的双眸。

      掌心之下,能感受到她的眼睫无意识地抖动。
      她的睫毛很长,睫羽的每一次颤动,都能触到他的指尖。

      很痒。
      如同被虫蚁啃噬一般,这股痒意顷刻间传到四肢百骸,痒意褪去,紧接着便是滔天无尽的麻痛,连喉间也泛着绵密的酸涩……

      他知晓她在不安,也正是这种不安——
      迫他放手。

      分明昨夜她的睡颜还是安详恬静的,还在甜甜喊他。
      可今夜,她纵使是睡着了,眼泪却仍氤氲着,就像是流不尽的湖泊,一点一点染湿他的掌心。

      傅渊苦笑一声,在与昨夜一样浓郁的蔷薇香里,慢慢松开了手。

      不知怎的,他忽而想起假山的那场丑闻。

      陈祁的那番话在耳侧回荡:

      “舍不得你落泪。”

      他其实见过陈祁,从前他还是太子之时,曾于宫门口撞见陈祁。那日是百年不遇的大雪,宫中也免了早朝。

      只是陈祁不知是家住的远,还是因何,于卯时还是来了。他须发皆白,身上的裘衣被雪覆盖,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听到官宦言明不必早朝后,他仍坚持,引经据典非要领罚。惹得那官宦终于不耐烦地挥手命人依规杖刑,谁知陈祁竟是羞涩地笑了,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如此过分古板又唯唯诺诺的儒生,自然给他留了几分印象,却不想,因为情之一字,如今竟胆大妄为到私通太妃了。

      傅渊坐在江月白身边,垂眸望着她不安稳的睡颜。

      忽而也想问上一句:你对陈清元,也是这样吗?

      有风顺着半开的楹窗拂到殿内,吹得榻前小几上的烛火摇曳几下,光影忽明忽暗。

      傅渊起身关紧了楹窗。

      回身再坐在榻上时,忽而见江月白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下来,大半的里衣裸露在外。

      白嫩纤细的手从被角间探出一半,紧握成拳,似乎攥着什么物什。

      定睛再一看。

      傅渊的眸色一僵,手背上筋络浮凸。

      纵然只是一角,他也分辨出是她装着绒花的荷包,是陈清元送的绒花。

      他几乎立刻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她觉得对不住陈清元,哭着哭着便不小心睡着了。

      他忍着怒意抬眸环顾寝殿,紫檀拔步床,八宝菱花镜,灯挂椅……虽算不上珍稀,却也精美异常。

      光是她如今盖着的寝被,都是用的上贡的蹙金云锦,柔软如肤。

      而这些,在她心中,居然都比不上陈清元随手买的一支绒花发簪吗?

      她就这般喜欢他吗?
      纵然只见了一面……

      殿内静寂,只有滴漏声回荡,声声催人心肝。

      傅渊抬步朝窗走去,眸里摇晃着晦暗月色。

      手触及窗棂,停顿了一刻,还是沉着脸回到榻边。

      “笨蛋。”
      他盯着她流泪的睡颜,眸底都快燃起了火,却还是冷脸给她掖被子。

      她的婢女是怎么照顾的?主子被子都滑落了也不知晓。

      粗鲁动作间,指节不小心碰到她的寝衣,很轻易地感知到温软肌肤。

      奇异的是,她紧蹙的秀眉恰时一松,睫羽间的泪珠也停了。

      傅渊没有收回手,依旧沉沉地看着她。

      烛火烟煴下,她双面轻绯,呼吸轻缓,鸦青羽睫如蒲扇般浓密纤长,唇畔梨涡似有若无地浅陷。

      这般甜软的人儿,陈清元是怎么忍心用一支破簪子来折辱她的?

      他若是有意,合该用珍品。

      既然无意,又何必赠她定情发簪?

      他望着她红肿的眼眶,心中怨海滔天。

      怨陈清元,怨她的婢女,怨太医的无能,怨先帝的昏聩,怨多年前举旗叛乱的王叔,怨今日的天气……
      也怨他自己的身子。

      怎么偏偏是今日昏迷不醒?如若他今日陪了她……

      寂静的夜里,傅渊轻轻唤了声:“吴修。”

      吴修缓缓从暗处走来,看向傅渊。

      烛光摇曳,傅渊投落在帐上的影子随之摇摇晃晃,神色不甚清明。

      他并未看向吴修,只道:“取九转金创粉。”
      九转金创粉是传国之宝,无论多么严重的刀伤、火伤、箭伤,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人性命。

      因此物过于珍稀,傅渊也只有一瓶而已。

      如今是……

      吴修很快便不作他想,从怀中摸出翡翠瓶,双手献上后,正要离去,傅渊喊住了他。

      傅渊一手握着翡翠瓶,一手拔开瓶塞,垂眸看了一眼还大半瓶的药粉后,洋洋洒洒地倾倒在江月白因哭太久而潮红的面上。

      便是神仙玉女粉都没有这般用的。

      吴修移开视线,等待着傅渊的吩咐。

      灯火阑珊之际,傅渊将药粉涂匀,将翡翠瓶连同余下的药粉递给吴修。

      “吴修,朕是不是太凶了?”

      吴修一怔,他虽不及沈久陪伴陛下那般久,可也有五年了。

      五年来,他陪着陛下出生入死,几乎是一刻不离地陪伴着陛下。

      ——在陛下遇到皇后娘娘之前。

      自从陛下跟皇后娘娘在一起之后,就很少让他跟着了。他大多时候,是隐没在遥远的暗处。

      他没想到,陛下久违喊他,却是问他凶不凶。

      或许对旁人而言,陛下阴冷可怖,可在吴修眼里,陛下再好不过了。

      是以,吴修答的干脆:“不凶。”

      话音甫落,就见陛下慢慢看向他:“你应当还未有意中人吧?”

      “是的。”

      “哦。”
      傅渊很轻地应了一声,“你下去吧。”

      许久之后,只听见凤栖宫响起低低的一句:

      “小白,你觉得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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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字数30w,v前没办法日更(请见谅),随榜更新,如果没榜单就一周三更。】 下一本写《笨蛋美人总在勾引我》 ,求求预收!! 同系列文《相公靠攻略我续命》 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