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林小美

1、家破人亡

　　1954年广州，李府，“老爷，走吧，再望多两眼也只有更伤心，何必呢？伤身啊老爷！”管家李财说。
　　“阿财，想我姓李的从前清就从商置业，买下这栋西关大宅，历经五代，到我这代竟败在我手，他日黄泉路上我怎样跟我那个死鬼“伯爷”（父亲）交代？唉！我一生做生意也算是规行举步，连“萝卜头占城”这一劫都可以过，怎么偏偏就有这么一个败家子，将祖屋典当，还遇上个公司合营，让人变相拿了家产呢？真是临老过吾到世（老时才倒霉），兴华呢？你要小心带着他啊？好好照顾他啊！”语毕，语重心长地看了一眼李财，眼中有感激，也有愧疚，也有不舍。
　　“是，我知到老爷，您在门口等一等，我马上就进去拖着小少爷出来，等一阵我们坐船过珠江去河南，我在那边租了间房，虽然简陋些，但总算是有片瓦遮头。”语毕，李财转身向内堂走去，眼眶早已是盈盈泪水。想他李财自小便住在这里，看着老爷迎娶老夫人进门，少爷出生，再到小少爷出生，看尽多少李府兴衰！原想少爷即管是纨绔些，但终也是孝义。怎会想到他会偷取房契，拿去典当，还偷取全家财物跟个红姑（妓女）偷走去南洋，不顾老爷跟小少爷呢？
　　如今的李家真不比从前，家仆散尽，财也尽，少夫人早死，就只剩下老爷跟小少爷了，名符其实的家破人亡。念到家破人亡，这四个字李财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蹲在一边痛哭起来，哭完后便擦干泪水，继续找小少爷。
　　天井里，三岁的小少爷在追着低飞的蜻蜓，天上乌云密布，远处传来几声雷响，一场暴雨似乎将至，李财看看天色，便三步走作两步，将小少爷抱起，然后跑出大门，好快些离开，不然，下起暴雨时再过江就难了。
　　到门房时那一幕，邵华至今依旧能模糊想起，每每忆起总会伤心，晚上也会发恶梦。
　　只见李老爷就用一条麻绳，吊在横梁上，结束自己富贵的一生。富贵如惜日的他，又怎会想到自己会用一根麻绳便草草地结束自己的一生，甚至就在自家门口呢？
　　李财顿时全身僵冷。良久后，他放下小少爷，跪在李老爷面前，大哭大喊，揭斯底里地喊：“老爷你怎么去得那么快，就一刻钟，老奴走开一刻钟，我们便阴阳相隔，你让我如何跟老太爷交代，我们自小相识，风风雨雨几十年，你就这么舍得？”此时随着李财哭喊声而来的街坊与警察无不为李家的遭遇而伤感。更有旧识慨叹着：“几代富贵，一朝如梦！”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更是伤感。警察见此也快快将李老爷的尸体放下来，跟李财道：“你也好快将你家老爷下葬，节哀吧！”李财也顾不上伤心便将兴华交给街头那户相熟的何妈，便让忤作收尸，草草就将老爷下葬，在荒野，写块木牌便算了事。如此一来二去，原本手上便无什么钱的他更是更一穷二白，只剩下一个月的生活费。
　　伤心，彷惶间总算办完老爷的丧事，算是有个交代，但是未来的路，他也不知如何，此刻的他万念具灰，只知要从何妈处带走小少爷，好好照顾他。他带着小少爷来到码头前已是黄昏，他们踏上小艇，望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河北，彻底地让李府走进历史，走向自己的新生活，翻开更艰辛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