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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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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女没坐过这新奇的大家伙,上了车不由转动小脑袋瓜左看右看,汽车启动时,小妖女不防头被惯性带的向前一仰,十三眼疾手快伸出胳膊把她圈了回来,警告她乖乖坐好不要乱动。
小妖女向十三弯了弯眼,轻轻“嗯”了一声。
十三瞧着面前的小女孩,见她做派天真,举止烂漫,浑然一副对世事无知无觉的样子,不由心下微愁,该怎么把这条小尾巴甩掉才好。
他想了想,对小妖女道,“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要答你是妹妹知道吗?”
小妖女花一样的小脸儿仰向他,“我是媳妇儿。”
十三纠正小妖女,“你是妹妹。”
小妖女油盐不进,“我是媳妇儿。”
十三无奈,“刚刚你叫我哥哥,就应该是妹妹!”
小妖女听了,带着十分的疑问歪头看他,看来看去也没得出该对应媳妇儿的称谓,最后她一扬脸,对着十三十分肯定地说道,“我是十三哥哥的媳妇儿!”
原来小妖女在镇长与十三对垒时说的话一一入耳,心里咀嚼着媳妇儿三个字,便深深记了下来。
她现在牢牢认定自己就是十三的媳妇儿。
十三扶额叹气,感觉面前的小人精是要赖定自己了。
他双手交叠在颈后,向座椅慢慢靠去,深吸一口气,心思微微回转,想她就算赖得了一时也赖不了一世,反正自己此番回家也是拿了钱就走人,到时候先送她回陈仓粮铺,再去办正事也不算耽误。
及至有了如此的想头打算,他才深呼出一口气,不至于郁闷到底。
汽车由一路颠簸后来变成一路平坦,及至天将擦黑俩人才到了家。
十三本以为一进自家街口就有人夹道欢迎,没想到整条街状如平常,等汽车停至大门前了,他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自己家大门紧闭,门上的大书“篯宅”的牌匾依旧肃穆威赫,大门前却空无一人上差听命。纵是天色将晚或有别事,这气氛也未免安静地过了些。
他末及多想,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先转到另一边给小妖女打开了车门,才带着身后寸步不离的小妖女迈入高阶向大门走去。
及至来到门前他却站定了,想再叮嘱小妖女几句,一回头却见小妖女正对着阶下的两座一人多高的大石狮子左看右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不由快步返下台阶,把她拉在身旁才去推门。
一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竟是从里面闩上了。
乖乖,活了二十年还未曾见过自家不到入夜就闭门的时候。
这是知道我回来才闩门闭户?
还是闩门闭户就是因为知道我要回来?
十三带着一腔疑惑,一手抓着还在对着阶下大石狮子张望的小妖女的胳膊防止她乱跑,一手大力叩着门环卯足了力敲。
没想到一盏茶的时候过去了,大门依旧纹丝不动,他不由心下恼火。
他奶奶的!本小爷回来不锣鼓喧天,夹道欢迎也就罢了,还敢给坐冷板凳吃起闭门羹来了!
兔崽子们,一年不回来就敢欺主了,这是要以下犯上反倒要给我个下马威不成?
他一时怒气上涌上去就要踹门,却不料此时门从里面被打开,险些闪了他一个趔趄。
来人打开门,一见十三便赶紧躬身问安,“三......三少爷......”
十三见他面上踌躇言语嗫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的?一年不见不认识本少爷了?”
听差的忙垂首肃立,“不......不敢......”
“你结巴什么?”十三剑眉倒竖,见听差始终只给自己开一个门缝,院里又由远而近,传出一阵阵慌乱声。十三不由生疑,不欲再和听差多言,他用力一推门就拉着小妖女迈了进去。
一进门,十三却是一顿,尔后连忙止住大步踏前的动作,一闪身赶紧转头,一手就捂上小妖女的眼睛。
小妖女猝不及防被十三的大手牢牢捂住了眼睛,只闻听得院里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却是看不到什么情形。
十三正一边捂住小妖女的眼睛,一边却见对面一个赤条/精光手舞足蹈的疯汉,眼冒淫光口吐秽语,忽然挣开周遭拦阻的众人,对着小妖女要扑过来。
本是侧身捂着小妖女的眼睛的十三,见此情形,他直接把小妖女揽在大氅里,长腿敏捷一抬,上去就是一记狠命的窝心脚。
十三何等气力?来人登时被踹了个倒仰,直挺挺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死了似的不动了。
周围刚刚被这赤身果体的人一直猥亵追赶的女佣们,一时像被定住了似的忘了跑。而那拼命围堵都没拦住此人的男佣们,见此情形都不由吓了一呆,一时间没人敢出声,满院针落可闻。
十三见惯了卫兵的胆力和眼色,此时见了这些嗫嚅胆小怕事的仆人不由又添了一层气。
他一直没放开捂着小妖女的那只手,此刻侧身挡在她身前,并不问事情的原由,只冷面寒声地对众人下了令,“捆起来扔进柴房,等醒了再审。”
众人一时被十三杀气四布的眼神吓的噤了声,有胆大的拿来大绳,把地下昏厥过去的果体疯汉捆成了个猪粽样。
匆匆赶来的管家见此状赶紧让力大的仆人把猪粽犯抬走,才指派众人各自干各的去了。
见众人散了,管家才恭恭敬敬地上前问候了十三风尘归来,又凑上前低声耳语回了刚才事件的来龙去脉,“回三少爷,这帐房先生于今日不知何故忽然发起了疯症,开始时只是乱喊乱骂,后来就大庭广众下脱起衣服来,一边脱还一边嘴里没干没净的胡言乱语,脱了个精光后竟还对丫头们......他略一踌躇换了副语气,“不想正赶上三少爷回家,是小的不察,仆人们一时没能制住他,让您受惊了。”
“惊个屁!”
十三闻听管家的回话,只扔下一句雷庭震语,不顾身后的管家被震的耳朵一嗡身上一呆,他直接揽着小妖女就向宅院里面走去了。
走了几步小妖女眼前便恢复了光亮,不由疑惑看向刚拿开手的十三,询问他为何刚刚不说一句无缘无故就捂住自己的眼?
敢自是他家的规矩?
她见十三只一路走,并不回答,便在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十三过了二门,见小妖女不问了,“咳”了一声才说话,“我家院子大,容易迷路,以后不能随意乱跑,要紧跟着我走,知道吗?”他一面说一面便停了下来瞧着她。
小妖女想起来时所见的,沿着一整条街矗立的浩浩荡荡的院落,很同意十三说的院子大。
见小妖女点了点头,十三才加紧了步伐,领着她直往上房去了。
此时大宅院子里到处都已点上了灯,小妖女随着十三弯弯绕绕,过大门进小门经过道,最后绕过花园子才来到十三口里的上房,房子天宫一样矗立在亭台水阁中,是典型的苏式园林建造。
十三并不理院子里一叠声的垂手问候,整一整衣领便兀自径直进了厅门。
一进大厅,一阵暖风扑面而来,被如春暖风一激,十三才感到自己早已被寒风袭过的脸有些发冻。
老头子还是这么金尊玉贵地会享受,呵。
他心下一笑,大步踏进围屏后的套间,这正是老头子的小花厅了。
此屋更是和暖,竟如初夏。暖流夹裹着阵阵香气袭来,香味清幽淡雅,却不似熏香,原来这暖阁里种满了一水儿的兰,水仙,红梅,翠竹,正是开的争芳斗艳,春意盎然。
十三越过花海,才看到罗汉床上的老头子正靠着绣墩儿怡然自得地抽烟袋,旁边一个正在用美人拳给老头子捶腿的美貌小媳妇儿,一见十三进来,眼皮也不敢抬一下,恭身退了出去。
见老头子不动,不起身,浑似没看见自己一般,十三想到心中大计,赶紧上前去,坐在老头子身边,做势就要给老头子捶肩。
老头子见十三涎皮赖脸的做派,不由冷哼一声,身体却依旧泰然不动,他浑然一副刚看到十三的样子,“呦!这是咱们的大司令回来啦?”不等十三回答,他利索地一翻身便坐了起来,十三捶肩的手就落了个空,他不由堆笑恭声,“太爷爷。”
“不敢当!”老头子闻言拔高嗓子一吹胡子,把个玉嘴铜烟袋锅子在炕沿上连磕了几下,哼声哼气道,“您是司令爷,我这等身相儿哪敢劳您大驾问候,您老大驾光临,哼!贵步临贱地!合该我糟老头子三步一磕头,五步一作揖,去大门口迎接您老啊!”
十三一听也不敢笑了,立马站起来恭身垂首,老头子一见,哼了一声再不出言。十三默站了片刻未见老头子有话,他思绪一转,得了主意,只见他忽然收了周身的威武戾气,不顾自己魁梧的身形,直滚上罗汉床,紧贴着老头子的胳膊撒娇撒痴,,浑然一副稚童做派,“太爷爷,孙儿在外可是想死您了!”
老头子见魁梧挺拔一向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重孙子,在自己面前活像褪了刺的刺猬,拔了牙的老虎,他脸上不由缓和了几分,半似不信地“哦?”了一声。
十三见老头子有所松动,立马有了动力,更加卖力地表演起自己不要脸的绝学,他上前一下一下给老头子捶背,边说道,“真的,司令当的委实没趣儿,背景离乡后,才知道还是家里好,孙儿在外可只念着太爷爷!”
此时老头子终于崩不住乐了,“这倒还像句人话!”他乐到一半忽然一收,一虎脸,“想我你一年不回家?!油嘴滑舌的小狼嵬子!”
十三这一套都是从小做熟了的,因他是家中老小儿,又兼儿时失去怙恃,但凡他一使行这类手段,家里上下老小没有不买他帐的。
只见他故叹了口气,捶背的手慢了下来,“世事艰难,孙儿不想只靠着太爷爷的庇护,本想打下一片天地给太爷爷挣脸,没想到......”
老太爷闻言了然于胸,闭着眼不着意地“嗯”了一声,“接着说。”
见十三一直没有下文,他呵呵一笑,一切尽在掌中的表情,“没想到却被人抢占了。”
十三满脸皆是无限伤怀,他默然垂首,“孙儿无能,只是......”
“只是什么?”见十三“只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老头子不由出言,他深吸一大口旱烟才缓缓吐出来,“只是你一时失察,才被那些宵小之鼠辈使下三滥钻了空子,倘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必定能将其歼之灭之,一网打尽。”
十三闻言不由愤然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只见老头子一摆手制止住了他,“你不用说了,我都尽知,苦肉计唱了,近乎也套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立直了比我还高半头,这娇嘛也捏着鼻子撒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进入正题,让我支援支援你,随便拨个几万大洋给你花花。”
正低首垂目扮可怜的十三,闻听此话不由眼眸一动,早知道老头子鸡贼至此,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十三当时也不做小伏低了,下巴一扬背脊一直,他由鹌鹑转换成小猴儿,立马换了一副无赖相,“反正太爷爷有的是钱,几万大洋对您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他像稚童求取玩具似的天真一笑,“赏我再玩一把呗?”
老头子听了登时气的老脸通红,大拐杖就要往十三身上敲,“玩?玩?!就知道玩!!!你多大个人了!成天介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不学无术!”
他把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敲才接着道,“家中内事外务,你是横草不拿竖草不拈!只一味地拿了白花花的银子当瓦砾片儿,去往那不着四六的外几路填陷!就算家里有那么天大的金山银山,也迟早让你们哥仨给搬空了!”
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正骂的兴起,忽然想起老大老二,感到仨人一总儿骂起来更是省力又起劲,便又连拉带拽地把他哥儿仨掰扯损骂了一溜够儿。
十三本来挨着微雨似的骂,还感觉不痛不痒。后来一拉上老大老二,老头子的怒气由小雨直转成狂风暴雨,劈头盖脸浇了他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他倒先成了个垫背的人肉盾牌,给老大老二白挡箭了。
他一撅嘴不乐意了,他在外野了一年回来,家里的规矩已然萧疏,嘴上一时没了遮拦,“我们还不是从小被您教的?俗话说,言传身教、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他没敢说全下半句,赶快调转了话头儿,“再说了,他俩没出息,您光指着他俩骂得了,别拉带上我啊,我又没像他们......”
“放肆!这是谁家的规矩?!你还敢顶撞太爷了!出去一年学了些痞叛的东西就当成出息卖弄开来了!”老头子脸似红霞,声如撞钟边骂边喝。
“我告诉你!要钱?老子一个子儿也没有!”他气的一手抚胸,一手使劲一敲拐杖,卯足了中气,口上一迭声地说十三要气死他。
不等十三答言他又劈声斥喊道,“快给我滚出去!!”说着就一连迭地叫人把十三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