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照》焰十色

2、今夕何夕

　　真是要命，萧定云想起身，身上的伤口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他试着伸出一只手，年轻人连忙扶住他，萧定云一用力。

　　“嘶”萧定云倒吸一口凉气，他抓住他的手一用力终于坐了起来，但还是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好在没出血。

　　“将军，您现在需要静养”年轻人急切的说道，“林琪”萧定云转过身仔细看着他这位副将。

　　林琪，也就是年轻人，穿着软甲，面色是经过日晒雨淋的黝黑，但他长的眉清目秀，刚进营来时还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姑娘调戏，后来他憋了口气，终于把那些说他像个姑娘的家伙揍了一遍，总算摆脱了像姑娘这一名号。

　　“将军”他不明白萧定云为什么叫他，有些愣住的看着他。

　　“情况怎么样了”萧定云开口问道，直视林琪的眼睛。

　　林琪沉默了，自萧定云醒来，他们就都决定瞒着他，但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好。

　　良久，林琪垂下头，有些艰难的说道：“栖韵城已失守，赤鞑深入，据城不出”

　　“燕南飞呢？”林琪不语，头垂的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说” 萧定云心里不知是烦躁还是怒火，喉咙里有些发痒。

　　“燕统领，命副将带城中百姓转移，留他与城中一百四十六位战士守城，直至战死。”林琪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粗糙的纸磨过。

　　萧定云也不知什么，心里突然什么都没有了，火焰被熄灭只留一点余烬，说不上冷暖。

　　“他也算是守诺”

　　林琪知道他在说什么，统领燕南飞自请守城，在营中立誓道：“燕某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绝不违誓”

　　也正是因此，萧定云才让他守了城。

　　燕南飞那死心眼，如今，城亡了，人也没了，倒让他连问罪都没处问去。

　　林琪眼睛红了，他匆忙抹了一把，垂下头，没说话。在军中燕南飞与他关系最好，但这次燕南飞战死，虽死的光彩，但这也没法抵消城门失守的事实，军中铁令如山，如无主帅允许，求情或私自给燕南飞收尸都是大罪。

　　萧定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也下去吧，帮他收个尸，多烧些银钱，他穷了一辈子连个媳妇都讨不到，下到地府里有钱了说不定有姑娘家愿意嫁他”

　　林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抹了一把，却笑了，说道：“将军，那哪能啊，他说他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比你强，放着锅里的肉只看不吃，实在是……”丢了定*军男儿的脸。

　　“实在是什么？”萧定云冷不丁的打断，林琪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人怎么说现在也是与将军无缘了，现在提起岂不是更添伤心。

　　林琪连忙说道：“属下一时口误，请将军恕罪”

　　萧定云也没怪罪的意思，只是听到有关那人的消息，习惯性多问了一句，没想到让林琪误会了。不过他也没解释，麻烦。

　　林琪窥他面色，气色尚好，行了个标准的礼，退下了。

　　萧定云有些懒散的靠在床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费力的扯下了自己的衣裳，好在因为要诊断伤口穿的单薄，不然光是脱衣裳就够呛，萧定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一面铜镜前。

　　铜镜长约八尺，微微泛着黄光，萧定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出神，镜子映照出的人面庞消瘦，眉头哪怕是放松也是皱着的，一只手臂不自然的垂着，身上横竖有几十道伤痕，说是遍体鳞伤都是夸赞了。

　　像是个将军，萧定云在心里下了个结论。唯独不像他自己。

　　萧定云不常照镜子但他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子的，准确来说是十六岁的萧定云是什么样子的。

　　梳着高马尾，却也没什么精气神，眉目舒展，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神气，嘴角微微噙着点笑，仿佛随时准备勾搭哪个姑娘家，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执绔子弟。

　　难怪林琪会误会，看着这副模样，他自己也不能违心说出和蔼可亲这四个字。

　　透着镜子，萧定云仿佛能看到他那个脾气和军功一样显赫的将军老爹，扬着嘴角冲他大笑，喊着，“小混蛋，这下知道你老子的厉害了吧，说什么死不进军营，倒头来还不是进了军营”

　　“老头，你赢了”萧定云对着镜子说，可是营帐里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战甲，拿着宝剑一天到晚冲他喊打喊杀，恨不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进军营的将军老爹了。

　　“萧靖”萧定云叫了一声，一个青年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甲冑，不过二三十的年纪，但眼睛却如同一坛死水，平静的几近漠然。

　　“参见将军”萧靖平静的行了个礼后就不出声了，如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原地，像没看到萧定云赤身裸体一般，等待命令。

　　“那个阿鲁什么齐死了吗？”
　　萧定云问道。

　　“回将军，死了”

　　“怎么死的？”

　　“回将军，进攻栖韵城时他为了抢功，不顾下属阻拦率先进入城中，被燕都领一箭射中，横死当场。”

　　“他射我一箭，害我废了一只手，现在我下属也射他一箭，没了他一条命，啧，一手换一命也不亏”萧定云笑着，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残酷的意味。

　　“凌晨晓那边怎么样了”萧定云话音一转，问道。

　　“回将军，凌副尉已是赤鞑三皇子的副将”萧靖回答。

　　“三皇子，他倒是聪明”

　　赤鞑族族长没什么本事，就是生儿子特别厉害，九个儿子除了内斗死掉的四个之外，个个都不像他们那个窝囊废爹，领兵作战本领高强，不知让定北军折了多少将士。其中三皇子不是最足智多谋的一个也不是带兵最多的一个，但论贪功鲁莽，他绝不在他的五弟，阿鲁比尔齐之下。

　　“对了，排查的怎么样了” 赤鞑族五皇子已折了两个，还有一个有凌晨晓这只狐狸在估计也不远了，现在剩下就只有……萧定云眼睛一眯，唇角弧度上扬的更大了。

　　“回将军，定北军中有漠北籍者四百人，其中抓获探子十七人，按将军命令，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