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蓝桉》沈清桉

4、第四章

　　“所以呢？你打听到了什么？”沈清桉冷漠的问道。
　　顾川低下头，“我听说你中考明明考上了一中，而且过了一中重点班的分数线，可你却没来报道，为什么？”顾川抬起头看着沈清桉，满脸的不解。
　　这是她最不愿意提到的事。
　　沈清桉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有点生气，“顾川，你带我来这就为了说这个吗？”突然想到上次自己的态度吓走了顾川，沈清桉放缓了语调，“很多事情我不想说，对不起，顾川。”说完，沈清桉的神情变得有些悲伤，顾川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沈清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下，顾川一愣，继而收回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沈清桉点了点头。
　　——
　　顾川送沈清桉到了超市门口，一中的校门也开了。
　　“我走了。”顾川微笑着朝沈清桉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妈……”沈清桉刚进门，还未说完话，却听到了母亲在打电话。
　　“妈，安安现在需要上学，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我不是你妈，找你亲妈去！借钱借我头上来了！”
　　“妈，沈昊走了，就剩下我跟安安，我还是沈昊的妻子，还是您儿媳妇，安安是您的孙女，念在这份亲情上……”林芸止不住的哽咽，“求您了，妈。”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沈清桉知道，电话那头是那个刻薄的奶奶，那个不待见她和母亲的人。
　　“就你事多！想都别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沈清桉走进内屋，默默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安安回来了。”林芸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看着沈清桉，“饭做好了，吃饭吧。”
　　“不了，妈。”沈清桉感觉心里有些酸楚，她憋着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儿，深吸一口气，“妈，我不上学。”说完，沈清桉关上了房门，林芸低头看着手机亮着的屏幕直到息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
　　三天后。
　　沈清桉收到了一个快递。
　　一本存折，整整十万元。
　　和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的纸条夹在存折里。
　　沈清桉认得，那是爸爸的生日。
　　——
　　那天之后，顾川再没来过。

　　沈清桉把存折交给林芸的时候，林芸慢慢接过存折，没有打开，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顷刻间如雨落下，哭到失声。母亲最后一次这样哭，是在父亲的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自那以后，沈清桉再也没见过这样情绪失控的母亲，她知道，这本存折里，是父亲事故的赔偿金。
　　……
　　林芸和沈昊是在同一家工厂做工认识的，那一年的林芸只有17岁，沈昊20岁。
　　沈昊是生产线上的男工，林芸是负责检验产品的女工，生产线上的产品是由沈昊和几个男工负责搬运到检验线上，一来二去，沈昊和林芸便熟络了，再后来，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林芸19岁那年，怀孕了。
　　未婚先孕对林芸的出生的那个小地方来说，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林芸带着沈昊回家，却被母亲拒之门外，林芸知道对母亲这样要强的人来说，她不会再想见到自己。
　　沈昊决定带林芸回家，他说，他要娶她。
　　他也做到了。
　　可林芸嫁到沈昊家以后，每每沈昊出去工作时，沈昊的母亲总是给林芸难堪，沈昊知道了这件事，不惜跟母亲闹掰，带林芸离开了这个家。
　　无家可归的那天，沈昊跟林芸承诺，一定一定会让她幸福。
　　沈昊的坚定让19岁的林芸相信，她没有嫁错人。
　　沈昊和林芸住进了出租屋，后来孩子出生了，两人为孩子取名沈清桉，小名安安，希望她一生安心乐意，平平安安。
　　沈清桉上小学的时候，沈昊无意间得到了个机会，和朋友一起做起了生意，没想到生意也渐渐地小有起色，沈清桉初一那一年，他们搬进了沈清桉初中附近的小区。沈清桉记得那一天，当她进入那个新家时，阳光透着大大的落地窗铺洒了整个客厅，格外温暖，那阳光，也充斥着小小的沈清桉的心。她清楚地听见父亲说了一句，“我做到了。”沈清桉不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可那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疲惫，林芸也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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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桉中考结束那一天，还在外地工作的沈昊急匆匆的赶回来想要为女儿庆祝她顺利毕业，可在沈昊回家的高速上，一辆大货车刹车失控，直冲冲的将沈昊的车撞下了高速……
　　那天沈清桉和林芸等到了深夜，等来的却是一通告知父亲死讯的电话。
　　在医院里，沈清桉第一次见到了奶奶，不是她想象中慈爱的奶奶，而是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奶奶狠狠的给了林芸一巴掌，把她推倒在地，用最恶毒的话辱骂她，扯着她的衣服，沈清桉想上前阻止，林芸却厉声制止了她，任由奶奶打骂，林芸一声未吭。
　　沈昊的遗体被送回了老家，葬礼那天，奶奶不允许林芸去，林芸却带着沈清桉偷偷地回去了，就那样远远地看着，沈清桉早已哭肿了眼，她看着那个只见过一次的奶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悲伤，和别人聊天时竟还是笑着的，沈清桉哽咽的问母亲，那个老太太怎么能一点也不难过，母亲却只说了一句，我失去了丈夫，她失去了儿子。
　　那远远看不到的是，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眼角泛着的泪光。
　　那天深夜，沈清桉蜷缩在被窝里，听着隔壁母亲崩溃的大哭，她用力地攥紧被子，捂的全身是汗，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湿透了，脸上，枕头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昊去世的一个星期后，意外事故的赔偿金补偿给了奶奶。而沈清桉和林芸所住的房子被林芸转手卖掉，赔偿沈昊生意上的损失，林芸带着沈清桉和所剩无几的钱来到了S城，可这些钱不足以支付沈清桉上一中的学费，而林芸多年未工作，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连个借钱的人都没有，一年一万二的高昂学费让沈清桉下定了退学的决心，她要陪着母亲，要保护她，要做她从此以后最坚强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世间的温柔记得给妈妈和自己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