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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人会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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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握着刀的手臂落在尸体上,宁缺眼睁睁看着方叔的手臂被砍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那一刀要的是她的命,方叔却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刀,代价就是失去了一条手臂。
她再也不敢挣扎。
“小姐,睁大你的眼睛,将今日的一切都记住。”
宁缺听话的睁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满地尸体,看着成河的血流,看着远处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父母,看着不断扑向她和方叔叔的人,看着方叔叔身上被划了一道又一道。
她还记得脸和姓一样方的方叔一笑起来,眼睛就眯起了一条缝,壮硕的身子还会一抖一抖的,还记得白日里在父亲怀中的安心感。
这到底是是怎么了?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叔在黑暗的街巷里奄奄一息。提着一口气问她,“小姐,记住了吗?”
此生难忘。
她的眼泪又扑簌而下,一双眼盛满恐惧和伤痛。小手按着方叔叔身上的伤口,可伤口太多,止不住血。
她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父母死了,小伙伴死了,丫鬟姐姐们和侍卫哥哥们都死了,现在,方叔也要死了。
远处宁府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她看过去,眼泪流的更凶。
方叔掏出一块菱形令牌放在她手里,然后紧握着她的手让她不得不握紧令牌,令牌上刻着红色的宁字。
方叔奄奄一息道,“小姐,夫人想要让您忘了这一切,可属下不甘心。我们,我们宁家军一心忠君爱国,就因为将军不肯交出这块令牌,狗皇帝便用了这阴毒的招数。”
“这块令牌可以让宁家军所有将士言听计从,将军知道狗皇帝惧怕宁家军,也知道一旦交出令牌,宁家军绝对会被狗皇帝杀了,所以下令解散将士们,这块令牌是兄弟们临走嘱托我,好好保管。”
“小姐,我们宁家军三万兵将,无一人惧死,在沙场上便是尸骨无存也不曾惧怕。可唯独不甘心这般憋屈的死去。”
“小姐,属下恳请您,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宁家上下三百余条人命,请您一定要用这块令牌,带着宁家军,为我等冤魂,讨回公道。”
宁缺握着那块染血的令牌,眼泪扑簌而下,砸在令牌上的血迹中。
火光熄灭之后,宁缺躲在人群中看着化为灰烬的宁府,昔日笑颜历历在目,昨天和娘亲出门去接父亲的时候,府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奶娘特意给她穿上新做的衣服,管家伯伯笑眯眯的给了她一颗糖,厨房的叔叔们开心的做了好多他们爱吃的菜,家丁叔叔和嬷嬷们都喜悦不已的目送她和娘亲出门。那些小朋友们也因为能看到赫赫有名的将军,而从前晚就兴奋的难以入眠。
她从街上捡的大黄在她和爹娘回府之后,立刻跑到她面前疯狂摇尾巴舔着她的脸。
可如今,只剩下满目灰烬。爹爹,娘亲,阿缺好想你们。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看着皇城的方向,好想,立刻杀了夏侯善。可她知道,就算现在夏侯善站在自己面前,她也杀不了他。
这个认知残忍而又无奈。
夏历135年春,宁家走水,无一人生还。成善帝夏侯善痛心疾首,追封宁家诸位。百姓悲痛哀戚,沿街送葬。
守护了大夏百年安宁的宁家,就此,从历史上划下了句号。
活下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从狗皇帝手中讨回三百多条人命债。可是,该如何活下去?
失足掉进河中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她不敢行乞。只能躲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宁缺的那张脸大夏城里很多人都认识,作为那场血腥屠杀的唯一目击幸存者,狗皇帝一旦知道她还活着。
一定会疯狂追杀,到时候只会死更多的无辜者。
河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宁缺很难受,很痛苦。
可这些痛苦比起亲眼看到家人被杀害,到慢慢接受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受,似乎也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想死,可也没有活下去的能力啊。
随着身体下沉她活下去的信念,也慢慢的变弱。
在冰冷的湖水中,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拉上岸。面色苍白的瘦弱男孩儿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呼吸急|促看上去十分虚弱。
“笨蛋,为什么不挣扎求救?”
她咳嗽许久才缓过气,凉悠悠的说,“因为没有人会救我,会救我的人再也没法来救我。”
他突然沉默,良久之后才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没关系,以后我会救你,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我就会一直保护你。知道吗?今天我第一次从家里逃出来,以前我都被关在家里。只有娘亲陪着我,可是今天娘亲也死了,我也算是死里逃生。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吧。”
原来也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相依为命,对于孤单的她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我叫沈清末,你叫什么?”
她半天才说,“阿,阿花。”
宁缺病了,同样身体不好的沈清末去为她找药,从早上到日暮西沉,沈清末还没有回来。宁缺想,他可能也丢下自己了。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一晚。
血流成河,满目都是触目惊心的尸体。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怨恨,不甘,恐惧。
然后,她就从噩梦中惊醒了。
“咳咳。”痛苦的低咳声让宁缺转过头。
他正慢慢的往回走,满身的伤痕,把手里的药材和包子紧紧护在心口。
“你怎么了?”
“没事,阿花,包子凉了。”
偷东西的时候,被逮到了。他乞讨的钱只够买药。
他很惋惜,就因为没能给她热包子。
那一刻,宁缺很想哭。可这些日子她哭得太多,渐渐明白了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没关系,谢谢你,阿末。”
她把那一个包子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他,他摇头,“我不饿。”
下一秒肚子却叫了起来,他羞窘的撇开脸,宁缺又笑了。这是她逃出生天后第一次出现笑意,“阿末,分了这个包子,我们就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