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风》穿堂声

3、第 3 章

　　“上呼吸机，抢救”
　　这是从早上到现在的第15个患者，也是年龄最小的患者——22岁，徐知行立马想到了林枫，这个女孩子和林枫一样大。
　　情况十分危急，女孩子苍白的脸色，胸腔里只剩微软的起伏，几乎不能自主呼吸。
　　徐知行的资历与经验不够参与重症患者的会诊，呼吸科的主任亲自带着副院长在会议室讨论患者的救治以及用药方案。
　　他靠在墙上，汗从发梢顺着脖子往下淌，防护服已经被汗湿透了，昨天晚上夜班结束之后，他趁着空挡睡了四个小时，早上人手不够又被叫起来，到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
　　徐知行往上拉了拉自己的手套，抬头，科室门被打开了，他凭身形与走路的姿势认出了陶姐，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他要低下头的瞬间看见陶姐快步向他走来，拿出了口袋里的便签纸。
　　“林枫给我打电话了，担心你”
　　陶姐看见徐知行皱了皱眉头。
　　“我跟他说你没事”
　　徐知行看着陶姐的眼睛，若有所思似的慢慢点了点头。
　　“辛苦了，我来接班，你休息”
　　徐知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轻地摇了摇头。
　　陶姐无意识地跟着看了看挂钟，反应过来后快速的摇了摇头。
　　“赶紧去休息，连轴转太伤身体！！！”
　　她笑了笑，盯着徐知行的眼睛笑弯了眼角“你累坏了你弟可是要心疼～”
　　徐知行无奈的笑了笑，盯着桃姐看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站直了身子，冲着陶姐竖了竖大拇指走出了课室。

　　换完衣服之后，拿出手机。
　　“哥哥，我给陶姐打电话了，知道你们没事，想你，注意休息［微笑］”
　　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想要给他回条消息，但是嗓子又很嘶哑，他清了清喉咙，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于是放弃的把手机揣在兜里。

　　林枫走进临时的简易房里，大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盒饭的空盒子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已经把垃圾桶都堆满了，他撇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能忽视，动手把满了的垃圾桶袋子提溜出来，堪堪能绑上，再套个新袋子。
　　肖冰宁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
　　那他伸手去勾垃圾桶的袋子时候，喊了他一声“师哥，你别收拾了，我快吃完了，等会儿我去换，你赶紧来吃。”
　　林枫没抬头，动作也没停，说了一声“没事。”
　　他站起来的时候，值班的交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很勤快嘛。”
　　林枫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心里在想，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这么勤快，宁愿自己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忍受这些，不，不是忍受，而是以一颗平常心对待，但是很多事情都没有如果。
　　林枫收拾完，又去洗了一遍手，才走到桌子旁，看见他们三个已经在喝汤了，他顺嘴问了一句，还有汤吗？
　　“有的，在你饭盒下面。”肖冰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感谢师妹，哎，师妹这么细致的一个人，将来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好的命”说完瞟了一眼陈明远。
　　陈明远：“咳咳”。
　　肖冰宁无奈的笑了笑：“是怕你没吃饱饭，下午站不了岗可怎么办，我和飞飞还想偷会懒呢哈哈哈”
　　林枫无声的张了张嘴，拿着一次性汤碗的手顿了顿，眉眼一弯，被逗笑了。
　　两个小姑娘吃完饭就不怎么顾及形象的歪倒在了堆着物资的简易床上，站了一上午，虽然中间也有歇息，但是还是想躺会。

　　林枫喝完汤，又细细的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拿纸又擦了一遍才罢休。
　　陈明远看他这样爱干净直想叹气，毕竟很多男生都是不怎么讲卫生的，虽然自己也没有到达那种特别不讲卫生的地步，但是放在一起和他比较，自己确实是个比较不讲究的人，怪不得肖冰宁总是在自己跟前说林枫怎么怎么干净，虽然没明着说自己，但是那个意思嘛，也是很明显，嫌弃呗!
　　两人收拾好后，换上白大褂，一起往外走。
　　虽然心里对林枫还是有不满，但是早上也确实看他状态不太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枫望着他脚步一顿，皱了皱眉头“这么明显？”
　　“少见的没睡好吧？”陈明远手指圈了圈他的眼睛下面，“而且…”，他看了看两边，压低了声音，“你听见他们讲没有物资的时候，明显脸色都变了。”
　　“观察的挺细致嘛!”林枫挑了挑眉。
　　陈明远撇了撇嘴，接着往外走：“不想说就算了……”
　　林枫顿了顿，跟上他：“一两句话讲不清楚，简而言之，emmm就是家里有人在那边嗯，有点不放心。”
　　陈明远睁大了眼睛，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一副震惊激动到不行的样子，“卧槽，牛逼啊!”说着竖了竖拇指，想了想又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担心”说完又觉得自己多余，如果换位思考，自己的家里人在那边，这会肯定是得炸了。
　　林枫摇了摇头：“担心也没用……”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会想着徐知行，边走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信息，哎算了算了……

　　徐知行灌了两瓶运动饮料，洗完澡吃完饭之后，又试了试自己的嗓子，感觉好像没这么严重了，想给林枫发条语音，又想起早上他给小桃姐打电话，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点了视频通话。
　　手机的震动声一开始林枫还没感觉到，中午吃完饭，他也犯困，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他呆愣愣的等手机振完一个回合之后，猛然想起来一般，把温度计往身后的工作人员手里一递，说“哥，我去个厕所”，撒丫子就跑起来了。
　　工作人员迷迷瞪瞪的，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了，看他往厕所跑去，许久才哦了一声。
　　林枫边跑边掏他的裤兜，举起来一看，心都要跳出来了，徐知行终于给他打电话了!!!
　　他按键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哥”，好么，声音也控制不住的抖。
　　他叫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睁大眼睛也不眨的看视频里的人，像是在表达对他的控诉。
　　“眨眼乖”徐知行无奈的笑了笑。
　　“噢”，林枫听完乖乖的眨了两下眼，又盯着他看，
　　“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徐知行问他，一只胳膊枕着头，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每次看见林枫这个模样，即心疼又忍不住想逗他。
　　“我……”话还没说完，林枫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很想你，哥哥，”林枫说的缓慢而坚定，眼睛一直看着徐知行，
　　很想你，好像千言万语都可以被这句话包括在内，因此，只说这句话就可以表达万千思念。然而这情话，却又如此平白，以至于不如此郑重的说，好像又怕对方体会不到自己的深意。
　　徐知行以为他还会说些别的，以至于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就说这么一句话，微愣之后立马明白过来了，“我也很想你”
　　口罩和护目镜勒出来的印子这么深，让他难以忽视，他很心疼，但是也做不了什么。
　　“很帅……”林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下颌角。
　　徐知行听着他口不对心的软软的话，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小男朋友太过懂事也不好，给足了自己面子，却把什么不好受的都憋在自己心里 ，摸了摸视频里的人的头发，“最近做什么了”
　　“也就和之前一样”
　　“站岗累不累…”话说出口徐知行就后悔了…
　　“没有你累”林枫看着徐知行挫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林枫看徐知行怎么也遮不住的疲惫面容，不忍心占用他睡眠时间，“你睡吧哥，还有，”
　　“记得想我”
　　“每一天都想”徐知行认真的看着少年人的眉眼，像被蛊惑了一般的说“很想很想。”
　　“那…梦里有我……挂了哥。”
　　“好。”
　　徐知行的脸消失在屏幕里，林枫的心好像也跟着他去了，短暂的状态脱离里，跟真空包裹着一样，耳畔有嗡嗡的声响，身体却很轻盈。
　　林枫在某些方面会很佩服自己，比如爱徐知行，所有有关徐知行的东西，在自己渐渐长大，更加懂事之后，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都会优先为徐知行考虑，比如现在，即使他很想他，很想很想，心里怎么也舍不得，好像要被割舍些什么东西，但是理性告诉他打电话会占用徐知行有限的睡眠时间，那么他就可以很理智的去主动挂掉电话。
　　牛逼，他心想，我最厉害了！
　　然后回归现实，步伐沉重的回去站岗。
　　“吆喝，弟弟，怎么一副被女朋友抛弃的样子。”执勤的工作人员打趣道。
　　没等林枫反应过来，又补充了一句“前几天也是，越来越无精打采啊少年人……”
　　林枫莞尔笑了，“嗯……对象不理我”
　　“哎呀，弟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子嘛，还是要哄的噢，你多哄哄就好啦!”
　　“多多点甜言蜜语喽”
　　“总是哄要得寸进尺的哟”
　　“哎，一听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李超你没有经验不要乱讲……我跟你讲，是这样子，女孩子……”

　　“我……”被批评没有经验的李超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抬眼看了看手舞足蹈一副过来大哥的阿祥，和林枫对视了两眼，两人默契的闭上了嘴。
　　“弟弟，我跟你讲，你按我说的准没有错！好好哄么”阿祥得意的冲林枫抬了抬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谢谢祥哥，我回去一定好好哄着”
　　林枫装作很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
　　李超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不由觉得林枫这小子真太上道了，也能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