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魔》半钱八两

14、第 14 章 好像是说了

　　好像是说了不得了的话？唐一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范少爷有那么一丝恼火？
　　孟馨这事儿解决完，该把鬼魂送往阎界。说起鬼，好像还有个“绿萝鬼”没处理。院子里的鬼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先种绿萝鬼的地方不知道谁热心的浇了水，只剩下一摊烂泥巴。以免节外生枝，唐一生带着簪子去了阎界，一路上这黄衣女鬼一言不发，似是有心事。
　　“姑娘，还有留念？”
　　“我……”女鬼欲言又止。
　　“你妹妹好像放不下你”
　　“她不是我妹妹。”女鬼下意识反驳，后觉有些失态，随后略带歉意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说，“抱歉，我这就是心急了些。她是我姐姐，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一言一行，颇为潇洒。纵马奔驰，风采至极的女子。那样的女子应该为自己而活，不应永远困住‘孟馨’二字中。”
　　又道:“她叫孟温，是我姐姐。我才是孟馨。我自小身子羸弱，七岁那年意外落水，后来被救上岸，足足烧了小半月，请遍季城所有郎中，都没有办法。后来一位算命先生路过我家，看了满园荷花，神神叨叨:万事皆有定数，不可轻易改变。否则是非因果就此改变。说来也是奇怪，霎时，池中荷花尽开，满园尽是荷花香。而后，我身子渐好。虽说我是躲过了一劫，但这事儿使本身身体不好的我更加虚弱。父亲想要重金酬谢，那位算命先生拒绝了。他说:此事儿和他无关，他只是帮忙传了个话。临走前，还说我活不过十六岁，父亲很是担心。不惜下跪请求破解之法。先生望着满园的荷花，说了两字‘冲喜’。若非，他救过我的命，我娘是死也不会相信，可偏偏我娘信了。没过多久，父亲娶了个姨娘，姨娘还带着个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我才知道，我爹早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不过，算命先生说的确实有道理，自从之后，我身体强健了不少。她进府比较晚，父亲觉得亏欠与她，便将对我的一大部分爱转移至她那里，还让我好好待她。我自然是不愿意这么做，但是父亲又偏偏爱护她，我只能同她交好。不过，她确实有个姐姐样儿，父亲往她那里送的好东西，只要我想要，她心甘情愿，都会给我。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身上的荷花香味是真的好闻。我喜欢赖在她身边。直到有一次，父亲带回了一只猫，我十分喜欢，而偏偏她也想要，我以为她会让给我，可是，她没有。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朝父亲讨个东西，父亲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为此，我同她生了几天闷气，直至有一天早晨，伺候我的丫头在院里大叫，我出门看了一眼，院子里血淋淋的，外面放着一只面无全非的血肉，有人胆大，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在被扒了皮的猫。我当时吓得腿软了，之后又生了一场大病。父亲更加忧虑，不知该怎么办！可是突然一想，当初‘冲喜’可就我命，比如再来一场‘喜事’？父亲同我们说了想法，我没意见，她不同意。父亲可不管她同不同意，一心只想让我病好，给我找了眼缘不错的人。但是，被她抢了。后来，我去大闹了一场，在她那里哭得精疲力尽，并且睡了一觉，之后，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好了。之后，我们关系恢复从前，直到花灯节。其实，我早些时候，怀疑过她，但是真正让我害怕的还是那位死不瞑目的少爷。”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都知道了，那我说些你不知道的吧。因为害怕，我找了许多大师，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愿意来的，没想到还是个骗子。我将他带到长满荷花的水池边，告诉他原委之际，他将我推了下去，落水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要是知道我最后竟然是落水淹死的，还不如我六岁的时候，直接淹死来的痛快。神情恍惚之时，我好像看见了满池的荷花一下子枯萎了，没由来的，看的我心揪着疼。对了，你知道嘛？被淹死的时候，灌进身体里的水是有着荷花香，特别好闻，就像是我姐姐身上的气味。我一点儿也不害怕，真的……”
　　自始至终，这位姑娘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本身就没指望活多久，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命该如此，也没有办法的事儿。我都看开了，偏偏她看不开。在我死的第三天入俭的时候，她大闹一场，死都不让盖棺入俭。竟然还告诉父亲:能救活我！甚至不昔请了些江湖上的市井神棍，想让我死而复生！每天捣弄‘还魂丹’‘救命药’，甚至被鬼缠身。她本就是个妖怪，以为自己能瞒得深，殊不知所有人都知道。被绿萝鬼缠身后，她整个人阴沉沉的，精神更加不正常……本身我一个鬼，亲眼看着自己要被埋下土地，心中五味杂陈，难受得很。看她的样子，更是心乱如麻。有束缚了，便不能安心投胎转世。趁着阎王爷打盹儿的时候，偷偷溜回来，依附在玉簪上豢养着。也想护着她，不被绿萝鬼吸收精气。突然有天她自己想开了，却又掉入更深的执念里。她说，她要替我活着。父亲也不忍心另一个孩子年纪轻轻就疯了，任由她自己胡闹。我本来以为她说着玩玩，没想到真的转了性子，改了名字，替我活着。我身子骨弱常年佩戴玉，她说我矫情，后来却也带上了玉；我素来喜静，她非万人空巷不去，后来独自一人弹琴作画；我只愿早些成亲……她与我相反。她这个人一向自由，素来讨厌逆来顺受的娇小姐，也最看不起那些没有主见，不做主的人。更是不想过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的生活。她的心很大，里面有鹰击长空、沃野千里；她的心也很小，枷锁过重，成为池中之物……也或许，她的心里从一而终只有一个人，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可大可小。”
　　“可是，我不想她这样，我放心不下她。我想要我姐姐，是一个风采逼人，只是站着就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我的姐姐。”
　　“真是难过，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好好做自己……净让人瞎操心。”
　　唐一生小声嗫嚅:“她可能一开始就是因为你而生的吧。”
　　不远处便是生人勿近的境地，唐一生停了下来:“小生只能送到此地，接下来的路，怕是要姑娘一个人走过去了。”
　　“那就此离别，这一路多谢公子听我这话多的鬼啰嗦。”
　　“是小生要多谢姑娘这一路的照顾。”
　　“总归，我是要走的。劳烦公子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姑娘请说。”
　　“希望公子收服那只绿萝鬼，救救我、姐姐。”
　　“这是自然。姑娘放心，我说到做到。只是，能否告诉我，孟小姐身上另一只鬼是怎么来的？”
　　“具体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应该刚死的时候，她沉迷于修炼丹药，后来招来邪祟。”
　　唐一生点头:“好在现在这鬼现如今不在孟姑娘身上了。”
　　孟馨微微福礼:“公子，孟娘此生多灾多难，唯一不后悔的便是认我那位姐姐。如今种种，还要多谢公子，若是还有再见的机会，我一定会还公子人情的。那孟娘就先走了。”
　　“孟姑娘走好。”
　　在人鬼边界处，他目送这位孟姑娘离去，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化成一小点……
　　隐约听到远方那女子长叹：“沧海覆水，瓜瓢难取，何以追昔，何以惘然——”
　　可惜了，这女子要是还活着……
　　回到人间，孟馨，不，现在应该是孟温，她不知所踪。而孟家破败的荷花池中有一朵睡莲在这寒风凛冽的冬天，依旧倔强着，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