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旧梦一场》马放南山

28、此心殷殷唯我自知

　　一进了春月雪，有光大人那招牌般的灿烂笑容，立刻吸引了所有的姑娘。
　　“哎呀，像有光大人这样的美男子，光是看看就让人不思茶饭了。”杏花托着两腮，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犯花痴。
　　“你们发现没有，今天有光大人带来的两位护从，也俊的很呢！”
　　“不错不错，我喜欢带剑那位。”
　　“右边脸蛋雪白那个，是不是更嫩一些？”
　　白羽听到了楼上的叽叽喳喳，仰起头翻了个白眼。
　　“咳，脾气还挺倔。我就喜欢这种性子烈一点的。”大家一阵嘻嘻哈哈。
　　春娘一摇三晃的来到花厅，请有光大人坐了上座。
　　春娘当然一眼认出了引流星：“引将军，也来了，请上座。”
　　然后看到白羽，立刻就识破了她的女扮男装，“这位大人有点眼生，想是第一次来我们春月雪？”
　　“早听说原仓的美人甲天下，而春月雪尤其冠绝一方，我就借着有光大人的东风来欣赏欣赏。”
　　春娘微微一笑，心说：这姑娘来头不小，敢在有光大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可是，你这不开口还好，怎么一开口就酸气外漏呢？
　　“原仓虽然比不得洛日城，但我这几个姑娘，勉强还可过眼。”
　　有光大人开口了：“今年不光选琴师，歌伎舞伎也要选几个。妈妈楼上可以异常优秀的？”
　　“当然有，杏花，让一年下来。还有你和桃花，都过来。”
　　一年随着几位姑娘步下二楼，视线一下子对上了引流星的目光，却又转开，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扫到白羽脸上时，不用两秒她便记起她就是灯会上那位千金大小姐。
　　这位小姐，当真是喜欢引流星啊。为了他，两度从遥远的洛日风尘仆仆赶来原仓。
　　她又转回目光看一眼引流星，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呢。他的目光并不热烈，却包含着一种深情款款的意味。
　　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他只是看人的时候比较专注而已。
　　等大家都落了座，春娘便说：“那就开始吧。既然有光大人这么赏光，再次光临我们春月雪，姑娘们也请拿出点真本事来，让有光大人检验一下这一年来的进步，好不好？”
　　姑娘们开心的叫好。平日里大家基本上是各忙各的，难得欢聚一起唱歌跳舞，展示一下自己的歌唱和舞蹈技艺，不少姑娘暗暗摩拳擦掌，要知道，要是真的被选中参加大祭庆典，那可是全国扬名的好机会，且不说赏银多多，也不说以后的身价会大大的水涨船高，若是一不小心被哪个达官贵人相中，娶回家里，一下子登堂入室，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引流星很是希望一年能坐在自己身边，可惜早有几个姑娘抢了他身边的位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年坐在和自己隔开三个姑娘的位置。
　　有光大人笑吟吟地看着引流星说：“引将军，英雄年少，坐在这圈美人阵中，可否有点心旌摇曳呢？你可有中意的人？”
　　“回大人，在下心中早已有喜欢的人了。几年之前就有了。”引流星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透出斩钉截铁的意味。
　　“哦，是哪家的姑娘？就在原仓吗？”有光大人跟着他继续演戏。
　　“是的。就在原仓。”
　　“好，越是这样，今晚当起评委来，反而就更加公平了！啊，哈哈。”
　　有光大人说完，假装不经意的看一眼白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白大小姐还一意孤行，可就有点煞风景了。
　　好个白羽，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竟装得若无其事，眼神冰冷，看都不看引流星一眼。
　　姑娘们开始挨个展示才艺，歌声婉转，舞姿曼妙，大家都很用心，也很开心，享受这个难得的赏心悦目美妙时光。
　　引流星虽然对于此道是不甚精熟，或者直接说一窍不通，但是依然也能陶醉其中。原来生活中除了他的操作和公干，还有这样有趣的事情。欣赏一支歌，一段舞蹈，寂寞就会远远逃跑。
　　每一段表演结束，引流星都会真诚的大力鼓掌。白羽却只是冷眼旁观，偶尔嘲笑一句：“引将军，连这样的舞蹈水平，你都看得上吗？”
　　引流星只是笑笑，却不多说。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氛围里把那位惹火，做出煞风景的事来。
　　等到最后一支舞开始的时候，引流星的视线更是被牢牢锁住。甚至忘了还要照看身边那位有光大人。所有的人仿佛都变成了空气，只留舞台中央那个绮丽的身影和渺小的自己。
　　那个身影是如此空灵优雅，仿佛月中仙子，起舞弄清影；又仿佛林中精灵，倏忽来去，难觅芳踪。当她的脚尖转到引流星身前时，引流星的心弦似被轻轻拨动；当她的长发飞舞旋转，空气中仿佛也有了芳香的气息。
　　一曲终了，舞者停止旋转，轻伸两臂平衡住身体，优美的脖颈微微弯曲行礼。掌声四起，唯独引流星忘记了鼓掌。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流星剑，竟然还没有从那一幕的舞姿里走出。
　　“引将军，我跳的不好么？”直到一年问他，他才回过神来。
　　“好，很好，太好了。”他喃喃说道。
　　“你都没有鼓掌，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引流星看着一年的眼睛，那深深的眸子里仿佛在说：“我是为你跳的，你有好好看到吗？”
　　“我喜欢。”引流星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细小声音说道。
　　一年已经飘然离去。
　　“果然不凡！”有光大人也是叹为观止，“应该是今晚的头名了！引将军你说呢？”
　　“当之无愧！”引流星深深点头。
　　“一年，可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春娘不无得意的说，“想当初她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可是什么都不会。”
　　春娘今晚多喝了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一年的舞蹈可不是她教的，是她自己悟性好，自己琢磨出来的。
　　“既然春娘是老师，那春娘的舞技应该更加出神入化了吧？咱们请春娘来一段好不好？”有光大人是最会烘托气氛的人了。
　　姑娘们也跟着起哄：“来一段，来一段！”
　　春娘脸带桃花，连连摆手：“看我现在这水桶腰，怎么转的起来？”
　　“水桶的话，要是横着放，不就能转了吗？”这话，也只有有光大人敢说。
　　姑娘们轰然大笑，春娘做娇羞状：“大人，您就别打趣我老婆子了！”
　　说话间，晚宴就要开席了。这次一年大方地坐在了引流星的旁边。
　　白羽借口不舒服，提前回了大公府。引流星心底暗暗高兴，又有点过意不去，一点点而已。问要不要送她，问完又后悔地要命，万一白羽说好呢？他就立在当地，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
　　幸好白羽死要面子，说不用了，你还得照顾有光大人。引流星顺势坐回原位。大大送了一口气。这些全被一年看在眼里。拿带笑的眼角瞟了一眼引流星。引流星低头咬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关节。
　　吃了没几口，有光大人转向一年，低声问：“我记得去年有位琵琶小仙子，弹得非常好，怎么今天没看到她？”
　　一年心里深深喟叹：“萤花，虽然有点晚，但他毕竟还是记起你了。”
　　“萤花她，病了一场，中元节过世了。”一年稳着声音说道。
　　“啊，可惜，还那么年轻。”有光大人夹起一块兔肉填入嘴里，“嗯，这兔肉味道不错，在洛日吃不到。”
　　一年有点恨恨地瞪了有光一眼，放下筷子，什么也不想吃了。
　　引流星轻轻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暖，一下子传到她的手背。
　　“那个姑娘，我连夜叫人捞起安葬了。”他轻声在一年耳边说道。
　　“啊，原来是你！”一年吃惊地张大嘴巴，“怪不得第二天我找人去打捞，却怎么也找不到，我还以为萤花真的上去了月宫！”
　　“你就当做是真的吧。”
　　“谢谢你，引流星。”一年抽出手来，紧紧回握了一下引流星的手。
　　“其实，也怪不着人家有光大人，只不过是一个痴心女子的一厢情愿罢了。”一年渐渐平静了刚才的恨意，公道的说。
　　“可是为了他而跳河自尽，这一厢情愿也太沉重了。”引流星听了一年简短的解说，叹道。
　　“一个女人，为了情而死，在你们男人看来，是不是荒唐之极？”
　　“我不大懂得女人，但我不会说那是荒唐，总感觉那女子好辛苦。”
　　“如果动了情，就难免要吃苦。”
　　引流星默默点头。
　　“你点头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为情所苦过？”
　　引流星笑而不答。
　　“哎，你的脸皮怎么红了？”一年像发现新大陆。
　　“我刚刚喝了一杯酒，头有点晕哩。”
　　一年专注的盯着引流星看了半天，因为在酒力的作用下，这个男人的表情呈现一种憨态可掬的模样。
　　引流星也睁大眼睛回看着她：“总感觉你的眼睛在跟我说话。”
　　一年咧嘴笑了：“那好啊，以后我不用开口了，直接拿眼睛瞪你好了。”
　　“听说如果不让一个女人说话，会把她生生憋死的。”引流星一本正经的说。
　　“这你也信！”一年狠狠瞪了他一眼。

　　把有光大人送回驿馆，引流星才觉得脸不那么热了。
　　他以前几乎没有喝过酒，原来酒是这样的东西，让人很放松，莫名的开心。他挠挠头，对着天上的星星笑。
　　回到自己的住处，引流星默默坐了一会儿，擦了一会儿剑。
　　眼前时不时闪现跳舞的一年。原来女人的腰肢可以那么柔软轻盈，当一年下腰的时候，他都有点担心会不会折断，但每次人家都是有惊无险，收放自如。
　　而且女人的脚也好小啊！白袜子包裹着的，小小的一个。
　　引流星躺下半天了，还是没有睡着。
　　是因为那一杯酒，就让人失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