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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纵不相认两心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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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另一只小船悄悄靠近一年。
“一年姑娘!”船上的引流星呼唤她的名字。
刚刚为萤花流的眼泪还没擦干,新的一波泪水又滚滚而下。
船上的引流星穿一件黑色的披风,手里拿着他的宝剑。这个月下的男子看上去是如此遗世独立,而又深深吸引人心。
一股冲动驱使一年,把自己就是十二月的事实吐露给他吧!
但接着理智的声音又阻止了她,相见不如怀念,那个月夜的相遇就留给那个月夜吧。如今的十二月,不是她能高攀得起的。
她悄悄用袖子擦干泪水。对引流星露出笑容:“引将军,你还记得我呀!”
“因为你是一年啊!”这算什么理由,引流星暗暗咬了一下下唇。
“引将军这么好兴致,也来观灯。”
“因为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吧。”
“万千花灯,终比不过一轮明月。”一年抬头看天。
“万人狂欢,也藏不住一个孤单的背影。一年姑娘,你为何独自在河心?”
“就像你说的,我在享受我的孤单而已。”
“孤单的滋味,我也尝过。可并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咦,奇怪了,你是万民景仰的将军,也会觉得孤单吗?”
“我常常觉得孤单,无论是身处万人云集的军中,还是独处一室之隅。”
“于是你会对着月亮长吁短叹吗?”
“那倒不会。对月独酌倒是有的。”
“那我建议你常到我们春月雪来,姐妹们陪着你,你就不会感到孤单了。”一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因为,引流星这样的人,值得任何美好的姑娘陪伴吧。
“这算是正式的邀请吗?”引流星忽然一笑。
“要记得带足够的钱,我们的陪伴可是有偿的哟。”一年又刻薄地说道。
“说得忒也无情了。”
“谈钱容易伤感情是吧?我倒觉得钱是最有情有义的东西哩!”一年索性豁出去,像个正经的生意人。
“有道理,钱对任何人都没有偏见,都一视同仁,都有用。”
“有用,不就是最大的价值吗?无论对人,还是对钱来说。”
“若是无用之人,一年姑娘是不是就瞧不上眼了?”
“此时无用,不等于日后无用。我姑且都看作有用吧。”
“那我赌你,除了认钱,还是会念旧情的。”
“你且拭目以待吧。”
“呵呵,我喜欢你的硬气。”
“我倒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我也许不值得这样的喜欢。”
“我固执己见。”
“好,我看你能执多久。”
“一年姑娘,咱们不要在这拌嘴了,河上清冷,你要不要上岸,我陪你买盏花灯?”
要,当然要。一年心里呐喊。有原仓的战神陪同,逛夜市,看花灯,换做哪个姑娘,能不心花怒放,迫不及待?而我,也想让十一月陪伴着,一起度过这个悲伤无比的夜晚。萤花,你不要走得太急,免得我追不上你。
一年站起身来,小船微晃,一年打个趔趄,引流星隔船伸过手臂来,扶住她。
一年迈过去,轻靠在他胸前,温暖通过指尖传过来,甜蜜伴着忧伤弥漫心间。她不敢靠的太近了,可也不愿挪动脚步走远。
引流星解下披风,罩在一年身上。轻声问:“冷吗?”
一年轻轻摇头。
和一个女子一同流连夜市,缓步而谈,这在引流星也是平生第一次。他也不敢和一年靠的太近,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因为一靠的太近,他就会心慌乱跳。
经过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引流星正要开口问,一年先开了腔:“我饿了,你饿不饿?”
“我也饿了!你想吃什么?”
“糯米糕吧!”
“我买给你。”
“谢谢引大将军。”
两人各自举着一块糯米糕,边走边吃。
“味道真好啊,又香又甜。”一年乐呵呵的说。
“原仓的糯米曾经作为贡米,确实不负盛名的好吃啊!”
“你平时吃过吗?”
“吃过,我吃的都是不加糖蒸煮的饭,一样香甜。”
“有糖就更甜了。”
“女人,都喜欢吃糖的吧?”
“吃糖,嘴里甜,心里也甜。”
“我再给你买两块吧!”引流星转身跑回吃食摊子。
“哎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引流星已经抱着一包糯米糕回来。
“吃零嘴,哪有这么个吃法的?”一年笑他。
“希望你吃了变开心点,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一年暗暗吃惊,莫非他看到了之前萤花跳河的一幕了?
“食能忘忧,是吗?”
“嗯,很有效的,我试过。”
“引将军也有忧愁的时候吗?”
“小时候,我经常吃不饱。”
一年当然知道,同为乞儿的两人,度过了多么凄惨的童年。她再也不想回去那样的日子了,所以她几乎从来不往后看,不回想往事,而是努力向前看,好好活。
“可你现在是大将军了,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所要的不多,可有时候,也并非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啊!即使翟大人,也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吧。”
“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忽然好过多了。知道显贵的人和我一样会忧愁烦闷,就让人心里平衡很多,我是不是有点卑鄙呢?”
“怎么会,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都会这么想。”
一样是不可能的了,引将军!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伎女,而你,却是万人景仰的将军!一年叹了一口气。
“咦,何故叹气?有何难事,我可以帮你吗?”
恰恰是你不能。
“哎呀,前面就是春月雪了。谢谢引将军送我回来,或者,你不如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再走?”
“我刚刚就从那里面出来,去的七里桥。”
“咦?真的吗?那真太难得了,我还以为将军这样洁身自好的人,若不是为了公事,是永远也不会来春月雪这样的地方的。”
“我,并没有任何嫌弃这里的意思。我其实,只是不擅长和女人沟通罢了。”
一年忽然心中窃喜,如此说来,引流星只有和自己相处时,才会自在而健谈一些,莫非,自己在他心目中,终究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喽?可是,这个特殊是因为她是十二月才给的,还是因为目下她并非十二月才给的呢?
一年不敢想,如果引流星知道了自己正是十二月,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转变?一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更喜欢以前的十二月呢,还是更喜欢目前的一年呢?如今的自己到底在和以前的自己较什么劲呢?
时间真是无情,它把你变成另一个人,却又让你依然保持着从前的种种记忆。
一年默默站着,引流星也默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