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林笔记》迷茫的晨晨

3、儿时少年郎

　　年春某日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好极了，让孟全安想起来一些故人——儿时的故人。
　　〔那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是我童年的玩伴——一个虽然像个老学究一样满都是嘴之乎者也，但却十分有趣的人。他是我儿时想成为的人，他叫常安。他有时候会给我讲他的故事：他说他爹去打仗了，他家里人希望他爹能平平安安的，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们一家的期望。
　　可大概天总是不能让人遂愿。他们家的大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再没有回来，最后只剩他两个哥哥带着他，撑起了一个小家。可是他明明都过的那么苦了，他却总能在农忙之余来找爹爹识字。
　　我爹很喜欢他，视若亲子。连带着我也被迫努力了起来。我爹爹常摸着我的头叹气，说，你再不努力一点，你的常安哥哥就要甩开你一大截了。我对此从来都是不以为意，我又不在乎这个，现在的我都已经很满足了。我过得很好也很开心。
　　我平常没有什么事就经常回去找他，可他总是很忙碌的。这种时候，我就会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时不时的问他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他总能回答我，比我爹对我还有耐心。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天底下除了我爹爹最厉害的人，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还记得，他常常说的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然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我觉得他好厉害。因为他说，他们家哪怕只是世界最轻微的一个，但如果能为大安朝做些什么，那也是死的其所。
　　每当这时我就会去问他说，什么叫死的其所？他总会笑起来说，等我们都长大了，就会明白。
　　他说君子立世，当问心无愧，所有不可以做坏事。对此他一直在努力践行。
　　我印象最深就是我们一起捉鱼。村后山的一个背阴处，有一个小河，说是河更像一个水沟，我们两个总是在那里捉鱼。
　　那个小河的鱼十分难抓，常安哥哥确总能抓到。虽然他从不给我分我们一起捉的鱼，不过他会给我打鸟蛋。
　　他打鸟蛋是最厉害的！谁都没他厉害，他甚至都不用弹弓！他总是把打到的鸟和树上的鸟蛋都给我，说是给我的零嘴和辛苦费。所以，我虽然没有鱼却依然很开心。
　　我和他在一起玩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再后来，他两个哥哥都去当了兵，家中就只剩下他自己了。我还记得他十分隆重的拜了爹爹为师，那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他学东西总是飞快，没多久我爹爹就说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连我爹爹那个很厉害的朋友也说他是个天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从来不去参加科考。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去？有什么需要？他总是说：没事，不用。
　　我爹爹总是为此无言叹气。我当时觉得没什么，不想去陪着我也是极好的。但是现在我明白他不去是为了维持一个少年人仅剩的自尊。他不想自己活的像个乞丐，他总是靠自己的，铮铮傲骨，不屈不挠。
　　如果他去科考一定是靠自己。
　　和他在一起玩的是总是开心的，就是他总教育我，他说：要以君子立世。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的，但是我不行，那太难了。
　　过了几年他也离开了，没有信件，也不曾告别。我是怪他的，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的，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时间长了，除了思念并无责怪，可我依然没有他的信息。我想他可能更名换姓，也可能只是我没遇到罢了，只要过的好就可以。
　　时日渐久，我都快把他忘了。可是前两天我儿子整理了的一桩旧案，就是这份旧案让我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一扫而过，可我记住了，在那份旧案中他只有寥寥几个字：常安，文士，于战初守国门，后潜于敌营，已故。
　　他是一个天才，一个被放弃的天才，一个为大义而亡的天才，他不曾成为名震西都的少杰。
　　他明明为了大义赴死，世人确不曾记得，甚至怨他们没有保护好世人，给他们冠以污名。时至今日，真相大白，可是没有人在乎，也无人为其正名。
　　世人只在乎他是否有用，没有人问他是否愿意魂归故里，没有人在乎他的一腔抱负是否实现。他死在异乡，没有人记得，亦没有人怀念。他成为了别人故事里无关紧要的添头。
　　我明明已经年迈，心肠冷漠。但确依然为此而痛心。因为那个少年，是我的故人，是我儿时最喜欢的哥哥。他是我的家人。
　　我多想插手这个案子给他正名，大告天下。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为他申冤，不能给他公平。他是一名君子，而我只是一个卑略的小人。
　　我多想，多想多想……
　　爹爹，我是个罪人。我时日无多，是在不知如何赎罪，明明功成名就，儿孙满堂，可我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觉得自己都做错了。
　　我果然是老了，连怀念都变得力不从心了……
　　就这样吧，尘埃落定，无可转圜了……常安哥哥，我对不住你，你不要怪我……〕
　　孟全安放下笔，把他的诸多心事铺于纸上，藏于匣中。
　　这匣子中的都是他的心事，也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在他这个位置，看起自由确身不由己。不过，这大概也是借口吧。
　　一阵微风吹过，孟全安抬头感叹：“真是一个好天气啊。！明天大概也是一个好天气。”
　　微风轻轻打了个转，一片叶子轻轻落在了匣子上，又被孟全安轻轻拂下，落在地上，再次被风吹起，在水上荡起层层涟漪。
　　故事只要被提起总会被记录。时间是最公正的见证官，一点点诉说过去的故事。不要急，总会知道的。
　　只要你想故事的篇章总会被揭开的。正巧随着风传来了一阵歌声：青青山中草，一岁一枯荣，问君几时还，低闻莫与声……
　　故事的涟漪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