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录》铜壶煮三江

2、落魄乞丐横死荒野

　　七月半，元安城里，月华初上，繁灯满市。

　　一个身着破烂的乞丐，拎着半坛讨来的酒，喝得将醉未醉，摇摇晃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乞丐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的离开了喧闹的街，走到灯火阑珊处。

　　“买灯吗？”

　　乞丐眯眯眼，看清是一个彩灯摊子，一个男子站在一排彩灯后面。

　　“买灯吗？”那男子又问。

　　“你问我？你看我买得起吗？”

　　“买一个吧。”

　　乞丐摇摇晃晃地，一个踉跄，趴到灯摊上，只见那摊主着一身青衣，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朦朦胧胧的，似隔了一层雾。

　　“你这个人，可真是怪得很，你这通身的气度，怎么都不似个卖灯的。”

　　乞丐又凑近了些，可仍是看不清对面的那张脸：“你看看旁人，都在人最多的地方搭台子卖灯，你倒好，跑这么个犄角旮旯来，卖一个穷乞丐。”

　　那人并不理会，仍问他是否买灯。

　　“哈哈哈……”乞丐兀地大笑起来，再看那张朦朦胧胧的脸，似乎也勾起了一抹笑。
　　“送你一盏吧。”那人边说边从灯摊上挑起一盏圆形的灯笼。递与对面那正在大笑的人。

　　乞丐愣了，站在那里，定定地望那双苍白的握着灯炳的手。那只手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挑着那盏简陋的灯。

　　“呵…”
　　乞丐轻笑一声。
　　“你给我作甚，我一个乞丐，来无来处，去无归路的，要灯做何？打了灯，又去哪儿呢？”

　　“提了灯，看得见路，便知道要去何
　　处了。”

　　乞丐漠然……良久，才伸出手，接过那盏灯。接过灯炳时，无意间碰到那只苍白的手，骇人的凉，乞丐被惊得猛然抬头，望见的仍是那双朦胧的脸。

　　递过灯，那双苍白的手便收了回去，乞丐也回过神来。
　　“我身无分文，这半坛子酒，便当是灯钱吧，”说着便将手里的半坛子就放在灯摊上，“虽不是什么好酒，却也能暖暖身子。”

　　“有缘再会吧！”
　　乞丐提了灯，别过摊主，径自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乞丐越走越远，苍茫的天地间，四下无人的荒野，只有这一个人，这一盏灯。夏虫嘶叫，月光清明，路却黑得看不见尽头。

　　乞丐茫茫然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儿，却感觉有丝丝缕缕的东西，牵着自己向前。

　　他走啊走，走啊走，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可是天仍是不亮，那灯燃了许久，却也仍是不灭。恍惚间，他竟觉得是这灯，压住了太阳，不教它升起。

　　乞丐越走越累，越走越累，灯忽地就灭了。

　　不久，乞丐倒下的地方，远处隐隐地漏出丝丝缕缕的光，光渐渐地明亮起来——烈日悬空，照着荒野上这具穿着破烂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