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而鄢然》沈昭安

3、二点喜欢

　　沈鄢16岁以前对“父亲”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她从小和母亲鄢棠一起长大，虽然没有父亲，但鄢棠和鄢家外公还有舅舅一家对她太好，以至于沈鄢从未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妈妈疼她，外公疼她，舅舅舅妈也疼她，表哥鄢恪也把她当亲妹妹。这样的日子太好了，所以只要出现一点裂痕，便会呈现出无可挽回的势头。

　　沈母鄢棠是在沈鄢十六岁的夏天去世的。鄢棠当年生沈鄢时落下了病根，又长期忧思过度，积劳成疾，病来如山倒，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病情却依旧一天天恶化。鄢棠是在睡梦中走的，神情安详，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和睡着了并没有什么两样。

　　鄢棠住院的时候，沈鄢的父亲沈济元带着沈鄢的亲哥沈斯年来探望。鄢棠没见，只让沈鄢和人见了一面。沈鄢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还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心情不可谓不震撼。

　　鄢棠和沈济元当初离婚之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沈济元也是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沈斯年的惊讶丝毫不比沈鄢少。

　　鄢棠和沈济元离婚的时候，沈斯年已经6岁了，很多事情他迷迷糊糊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鄢棠隐忍又决绝的背影，以及沈济元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斯年接受的很快，至少比沈鄢快。大院儿里一起的玩伴都有兄弟姐妹，偏他没有。沈斯年看着沈鄢：“若是早几年，自己估计还要向别人炫耀一下自己有个妹妹呢。”

　　但沈鄢显然不这么想，她从小就生活在没有父亲的阴影下。这下不仅父亲凭空出现了，还多了个哥哥。

　　变故徒生，沈鄢强打着精神回答了沈济元和沈斯年几个问题。脸上的不情愿没有掩饰，沈济元眼里看得清楚，匆匆结束了谈话。

　　后来沈济元再来，沈鄢也没有再见。只在鄢棠葬礼的时候，沈鄢又见到沈济元和沈斯年。葬礼结束后，沈济元单独和鄢家外公在书房谈了半宿。沈鄢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是第二日便匆匆决定送沈鄢出国。

　　沈鄢没有反抗，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决定。鄢恪却在机场急红了眼，求鄢家外公还有父母。沈鄢拉住鄢恪：“鄢恪，我走了。”而后头也不回。

　　沈鄢16岁的时候，母亲骤然离世。尚显稚嫩的花朵在暴风雨的打击下飘零四散。

　　鄢棠刚开始住院的时候，医生就隐晦的表达了治疗效果也不会太明显，静养为主的意见。沈鄢那段时间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确实不太好。

　　刚开始沈鄢只是失眠，后来是厌食，到鄢棠去世时，已经隐隐有了抑郁的苗头。鄢棠住院大半年的时间，沈鄢比原来瘦了整整一圈，整个人眼看着清减了不少，倒像是她在替鄢棠生病。

　　沈济元是真心想对沈鄢好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沈济元提出让沈鄢出国修养一段时间，顺便也换换心情。

　　鄢家外公刚开始是不同意的，沈鄢从小在他跟前长大，怎么沈家的人一出现，就要把他的鄢家的宝贝送走。但沈鄢的精神确实是一天不如一天，鄢家外公终于松口。

　　于是有了沈鄢出国的两年。
　　两年后再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鄢在房间里静坐了半晌。直到坐的半边身子都麻了，沈鄢想着出门走走。今晚月色很美。沈鄢换了长衣长裤，8月的夜晚，蚊子不容小觑。

　　沈鄢出门的时候碰上沈斯年，觉得还是要说一声：“我出去走走，不会太久。”

　　沈斯年点头：“钥匙拿了吗？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沈鄢：“拿了。我一个人就好。”
　　沈斯年目送沈鄢出门。

　　沈鄢顺着沈家门前的小路，走到了池塘边，正临着一个小亭子。

　　月色很美，荷花也很美。

　　似乎好景色总是不辜负人，只有人才会辜负人。

　　顾庭深从公司回来，之前就听说沈家要把沈鄢接回来。可是现在看见，却觉得和两年前那次见面，恍若隔世。

　　他远远地看着她站在亭中，少女的身姿教从前更挺拔，也更清瘦。莹白的侧脸映着皎洁的月光，眼眸低垂，是她思考的神情。只那一面，顾庭深念念不忘了两年。今日再相见，倒是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但行动总是更快一些，等顾庭深反应过来，他已经踏上了小亭子的台阶。沈鄢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同来人点了点头，走下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