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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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架着的做旧老式铜色风扇正嗡嗡地转个不停。
郑今语发信息前心里没底，她和裴羡加上微信还是因为一年前的校友聚会，两人之后的交流并不多。
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
从他们的方向时不时传来惊呼声，她只好又发去一条消息
“我想下班。”
———
裴羡在听白衣男讲亚马逊探险旅行吹嘘遇到巨蟒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两声。
他拿起多看了一会儿，打了几句话又都删掉。
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薄荷和鳄嘴花的味道冲鼻，裴羡自然地坐远到一旁。
“对不起。”女生有些尴尬地说出并不标准的中文。
“她是不想你一直看手机啊，对吧？”白衣男喝了几杯已经上头，“你都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了，怎么了？”
裴羡朝女生点头，却是对着在座的人解释，“没什么，我先去结账。”
“没事啊，陈灵。”白衣男坐到她身边，“不对，Trang Linh，never mind he doesn’t speak Vietnamese but I can teach you Chinese. ”（没关系陈灵，虽然他不说越南语但我可以教你中文）
陈灵勉强笑了笑，“No thanks.”
她起身走向调酒台，看见裴羡和刚刚推销酒的女生正在聊什么，因为离得还有些距离口型也看不清，只勉强听懂了一个“你”字。
陈灵在暗处站了一会儿，还是郑今语先发现的她。
郑今语指着裴羡身后，“你的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裴羡头也不回，“叫我结账的时候不装不认识了？”
“我都毕业这么久了，你也不是学生会会长，就不用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了吧？”
郑今语看着他，看他在别人面前的游刃有余和在自己面前的不同，看被他随意解开领扣的花衬衫，开口道。
“再说了，我们也只是高中一起交流过逃课经验，确实不算很熟。”
她故意这么说，果不其然看见裴羡的眉头微蹙，他以前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这样做。
郑今语莫名觉得自己赢了一局，趁他追问前先结束对话，“有缘再见啊，校友。”
裴羡的太阳穴跳了跳，转头从陈灵身边大步走过，“你等等，我还有事要问，我和你一起。”
郑今语看见陈灵的手抬高又放下忍不住笑，毫不意外被她瞪了一眼。郑今语挑眉扬着手里已经结账的酒单，走得比裴羡更干脆。
芽庄的夜晚比白天吵闹，谈笑声带着酒味顺风从海岸飘到人行道。
雨停后不久地面已经基本干爽，郑今语踏着地面椰子树的影子慢悠悠地往市区走，脚下踩的高跟鞋越来越磨脚。
途中遇到几个摩托车司机停下用简单的英语单词凑成一句话问要不要搭车，她考虑到安全问题全都摇头拒绝。
跑车的引擎声从后渐近，她自觉站到路旁，车灯靠近把地面的影子拉得更长。
等到车停下，郑今语看着他重新扣到顶端的衬衫忍不住感叹道：“你也不嫌热。”
裴羡下车替她把副座车门打开，“还好。”
郑今语借势凑近认真打量他一番，好奇道： “你为什么没晒黑？刚刚只有你在提问，现在该我问了吧？你为什么会来芽庄。”
裴羡像是不习惯这种稍微近距离的接触，把头仰高了些，“这边有个出名的玉石商人。”
郑今语看见他这副模样来了兴趣，伸手刚抬高一半就被裴羡虚握住手腕，他的眼神里含了警告意味。她并不理会，手一挑把他最顶端的纽扣解开。
原本虚握的手往下探进指缝。不用使劲裴羡已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皱着眉。
“你和谁学的？”
郑今语耸肩，“你今天不是都看见了，我在做兼职。”
“你确定？”裴羡把手松了重新系好纽扣。
“解校服衬衫不是很麻烦吗？”郑今语见好就收，“高中晚自习结束要赶在熄灯前洗漱睡觉，自然而然就会了。你住过校吗？没住过肯定不懂。”
裴羡确实不懂。
他看她暂时不想上车便把车门关了。他倚着车门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郑今语坐了上去。
这下她还不齐他的肩膀。
“你也坐上来。”郑今语不喜欢有人比她高太多，话锋一转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怎么会去做玉石生意？我觉得你和赌石人的形象不太搭。”
裴羡只能叹气坐下，先回答她的问题，“我是为了给家里长辈准备寿礼，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没想好。”郑今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你是帮人问的吧。”
裴羡倒没打算瞒她。
“嗯，你爸查到你信用卡消费记录在胡志明市的那天就联系我了。”裴羡倒是没遮掩，“可能他听谁说了我正好在越南。”
郑今语有些诧异，“郑海诚和你认识？”
“我不认识你爸。”
“那就正常了，他一直挺不要脸的。”她要笑不笑的，“第一次离家出走没有经验，我下次得用现金才行。”
裴羡倒是认真，“国外始终不太安全，你不如取现金让朋友帮你随便在国内找个古镇包个民宿。”
郑今语听着觉得靠谱，用肩膀抵了抵他的，“那下次我来找你？”
裴羡用手比了个五，郑今语以为他要和自己击掌有些犹豫地举起手。
“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裴羡说道。
她把头别向另一侧，手自然背到身后，“百分之五就百分之五。”
“我在洲际住了两天没见过你，你现在是住皇后安娜还是喜来登？”
“我哪个都不住，离家出走怎么可能有钱去住酒店。”
裴羡睨了她一眼，“你爸说你的上一笔消费是在胡志明市的洲际，所以我才和他们订了不同的酒店。”
郑今语摸了摸鼻尖，“但我真没住在你刚刚说的酒店......”
裴羡也不和她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敲着车门说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你这是算是没办法交差，所以准备告诉郑海诚我住在哪儿？”
裴羡看她小臂绷直，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耐着性子向她解释。
“你爸挺担心你的。”
“他怎么和你说的？”
“说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他才能让你帮忙找我。”郑今语不经意地问，“他告诉你我为什么出国。”
“他说你们因为一些事吵架了，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裴羡收回视线，“吵架和不接电话的原因也说了。”
面前的大海起了浪，浪花一阵阵地上到沙滩又离开，月光从最高点洒落，整个场景都呈现出一种雾蓝色。
“哦——”郑今语拉长了音回答，“所以你也知道他们出轨上新闻的事了？”
裴羡看她下意识皱起的眉头笑了笑。
“你爸还说了，你的男朋友看到新闻转头就要和另一个人订婚，所以他猜应该是两件事一起刺激到你了。”
郑今语怪腔调地回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
裴羡从包里拿出一包细烟递到她面前，她摆摆手拒绝。
“不抽了？”他问。
郑今语看他转动老式打火机的齿轮，随后香烟变红又变暗，她挥手荡开烟圈，“就高中抽过那么一次，还被你撞见了。”
裴羡看了起身走到路边。
因为离得远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郑今语听见他在抱怨附近没有垃圾桶，想叫他坐回来。
“没事，会呛到你。”
裴羡选择站在下风口的位置，身边突然没了人说话，郑今语不自觉又想起事情曝光后的那段日子。
玩得不错的朋友默契地保持沉默，看她不顺眼的趁机在朋友圈转发新闻假装惊讶。事情发生之后出轨当事人照常出门上班社交，她反而闭门不出。
前男友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分手。
裴羡像是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把烟灭了走回车旁，郑今语看见他和刚才一般的神情眯了眯眼。
“你也挺烦的。”
裴羡知道她是故意迁怒，饶有兴趣地开口道：“说说看。”
“如果不是你问，我也不用再回想一遍。”
“二次伤害？”
郑今语认真想了想，“差不多，一想起就犯恶心。”
“犯错的人又不是你。”裴羡把脚边的石子轻轻踢开一米远，“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感到羞耻？”
一直以来郑今语以为自己可以彻头彻尾地忽略旁人的眼光，可当这件事发生后她对自我认知产生了怀疑。
“我也不想这样，可惜从小道德感就高，没办法。”
本来她在国内也可以散心，但遇见熟人的机率太大，她不想看见他们或嘲讽或怜悯的样子。
郑今语仰头对裴羡说，“幸好你没露出那种表情。”
裴羡记起她说的话又坐到车门上，没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客气。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坐硌得疼？”
郑今语朝他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从车门直接跨腿坐进车里。
裴羡在车外看了她一会儿，双手撑在车门俯身用商量的语气开口。
“给他报个平安可以吧？”
郑今语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不再回答，裴羡只能猜她这是同意的意思。
他坐上驾驶座漫无目的地驾驶，一排排椰子树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他们终于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下。
“Hanava酒店。”
郑今语说完和裴羡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交汇，长条镜片里映出他无奈的眼神，她没忍住先笑起来。
“干嘛？”她装作很凶的模样。
裴羡失笑道：“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齿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