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缘》独孤凤舞

3、随月 正

　　正值正午，太阳懒懒地照在一片雪白之上，反射出银光。湖畔枯柳旁边，隐隐出现几行人。带头的身穿一身艳丽服装，梳着高髻，化了浓妆，虽然也是艳丽致极，却不给人些许温暖。身后跟的是十余名丫鬟，个个气势汹汹。此人正是当今国母——陈皇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玉妃住所——玉竹宫。
　　正在门前扫雪的丫头翠儿远远便看见了那一抹红艳，扔下扫把匆匆向宫内奔去。身边的翠竹在迅速倒退，她一眼就看到屋檐下的软塌上，一身白衣的玉妃正在享受暖暖的阳光。翠儿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人。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刚刚洗过，还散发着清香，玉妃向着阳，微闭着眼，在眼睑处投下一些睫毛的碎影，朱唇正含着一颗红彤的酸梅，缓缓吞下，不及不慢地转过脸，望了望发呆的翠儿。
　　“怎么了？瞧你这个样子，门外有老虎不成？”浅笑，一对酒涡显露。
　　“啊……”翠儿回神，“主子，门外确实有只老虎，还是穿金戴银的笑面虎。”翠儿真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放着这么个美人不要，而这个美人却也不恼。
　　“笑面虎？”玉妃笑了笑，全然不动声色，“老虎自是凶残，不过用笑脸来掩饰，自是对猎物有所忌惮。”又不是第一次，在她怀胎的这八个月了，这个笑面虎隔三差五地来，怕她才怪。
　　果然，刚刚还有些遥远的那抹艳丽已经穿行至玉竹宫前。陈皇后抬头望了望门上的匾额，冷冷哼了一声，径自走进宫里。
　　“玉妃好雅兴啊，怎么，这临盆在即，还爱吃酸的啊？”人未到，声先至。
　　“皇后吉祥。”微微一欠身，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臣妾不知是皇后前来，怠慢了，翠儿，快搬椅子来。”语言大方得体，礼仪周到，陈皇后见没有什么好挑剔，狠狠瞪了玉妃肚子一眼，哼，就让你欠着身，我可没有说不让你起来。
　　翠儿从屋内搬来椅子，刚想放下，却看到自己主子还欠着身，一扔椅子便上前搀扶。然而，主仆两个却听到皇后的一声大叫。
　　“你个没有规矩的践奴婢，敢这么对我？玉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头？”
　　玉妃直了身子，以一方巾帕掖了掖嘴角，今天的酸梅怎么了，怎么这么酸？看着假装被伤到脚的皇后。玉妃忍俊不禁。
　　“皇后，请原谅翠儿，这个丫头最心疼主子了，近来我身子发虚，站久了会累。翠儿，还不快给皇后道歉。”暗中推了翠儿一把，傻丫头，莫上当吃亏了才好啊。
　　“哼，那你的意思是我待薄你了？大个肚子就走不得，站不得了？要不要去房里休息啊？”毫不掩饰怒气，“来人，把这贱奴婢掌嘴五十。”
　　“是！”身后几个奴婢一字排开，上势就要掴掌，玉妃往翠儿身前一站。
　　“皇后常说一句话，叫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皇后扬起了手掌，顺势就要落下来，心里狡猾一笑，梅妃，这一掌对准了你的肚子，用足了劲道，不知你还怎么重见天日。然而，就在陈皇后这一掌要落下之际，一个白影闪现，接着陈皇后的手就被稳住，动弹不得，手指停在了玉妃肚子前一寸的地方。陈皇后极度恼火，待看清那个白影是御前侍卫扬冰之后，刚想叫骂，旁边缓缓出现了一个人。
　　皇上！
　　陈皇后霎时脸色惨白，她瞥见皇上脸上无任何表情，冷冷地望着自己。
　　一时间，全场寂静。
　　“来人，将皇后送回南宫，禁足两月。”一语既出，皇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皇上……”流泪，这个玉竹宫，自皇上上次离开后便不在踏足，虽说玉妃得了龙脉，但是这么个不宠的主，竟让她这个一国之母生生被禁足两月。皇后抑制不住地颤抖，直到被宫人拖走。
　　“皇上，其实是臣妾的不是，禁足皇后两个月，会不会太严重了？”玉妃望着被拖出去的皇后，命人搬来了软塌，让皇上坐下。
　　“玉妃，近日来可好？我们的孩子可好？”皇上拥她入怀，关切地问。
　　“啊……谢皇上关心。宝宝安好，他着急着想出来呢。”她笑了，是啊，自那日皇上离宫，何时曾这样关心过自己呢？不是没有喜悦，只是她不相信。
　　“玉妃，朕……从前怠慢了你，朕……”还想再说些什么，双唇被一双芊手封住，转眸，玉妃的双眼正泛起水晶珠。楞了一会儿，当初怎么没有发现玉妃的双眼是这般美丽？
　　“玉妃知足了，至少……皇上记得儿子。”
　　“儿子？你怎么确定是皇子？”
　　“玉妃也不知，只是近日来连着做一个梦，老有一个男婴对我笑，他说他叫月，明月的月，可真有意思呢。”玉妃站起身来，讲得绘声绘色，仿若记得每个细节。皇上看着手舞足蹈的她，竟生出一些爱意。然而，下一秒，他便见眼前佳人手捂肚子，身子直直弯了下去，待上前搀扶，却是一手猩红。
　　“来人，叫喜娘来，玉妃要生产了。”
　　看着玉妃被抬近屋子，皇上将自己暴露在白雪中。
　　“月？他会像月般阴晴圆缺吗？”重重一甩袖子，坐于软塌上。他要看看他的月，他的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