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空心顽石

2、第 2 章 他的孤独寂

　　九个月前，N市。

　　“圆圆啊，你今天就从了我，陪我一块去吧。”林源自顾自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晾着不速之客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极力地邀请自己，心中想着，如果不是打小就认识的发小，他现在就可以铁石心肠地让保安请他出去了。

　　发小是实打实的发小，姓陈名浩，小名叫做浩浩，双方的长辈都相互认识，算是世交。陈浩和林源的关系一直都很铁，从穿开裆裤开始，一直到现在，林源最好的朋友就是陈浩了。陈浩今天特地重新染烫了头发，换上了一套全新的高级定制的西服，准备风度翩翩地携发小一同出席酒壶。奈何发小积极性并不高。

　　直到林源目不斜视地审核了十多来份的文件后，陈浩口干舌燥，谈话方才告一段落。陈浩轻车熟路地自觉取了一次性水杯倒了水，一饮而尽。林源将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托腮看着陈浩，眼见陈浩即将开始下一段的长篇大论，林源连忙截过他的话头：“耗子，我是真的不想去。还记得上个月吧？上个月李总的父亲过八十岁大寿，我在酒席上喝醉了酒，回家歇了一整天才缓过来。那种经历真的太难受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抽了一口冷气，有些愧疚：“圆圆，上次真的吓死我了，我只不过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你脸色发白，瘫倒在椅子上。”

　　“不过，今天这个酒会是张总攒的，说是要介绍一个互联网公司的新贵，人家公司刚上市，股价就翻了好几番，现在人家是商界的新星，上流社会的新宠儿！”陈浩话锋一转，仍然在孜孜不倦的动员。

　　张总在本地的社交圈中德高望重，人脉广泛，经常提携和帮助后辈，林源非常尊敬他。

　　“不过，人家是互联网公司，我们林氏是做实业的，八竿子打不着吧。”林源迅速地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收拾手上的材料，阖上笔记本电脑，一并放进公文包内，准备回家再继续工作。

　　陈浩大摇其头，连连感叹自己一世英名，竟然交了这样一个榆木脑袋的朋友：“圆圆啊，聚会上肯定也会有其他行业的精英。到时候，请张总穿针引线，多结识一些生意上面的伙伴也是好的。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嘛。”

　　林源架不住陈浩的软磨硬泡，陈浩也连连保证，今晚绝对不去卫生间了，一定要做好护草使者。林源嫌弃陈浩嘴贫，锤了陈浩的胸口一拳，陈浩立马配合演出，夸张地作西子捧心状：“圆圆，我的心好痛。没想到你看起高高瘦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拳头还挺结实的。”

　　林源漫不经心地说道：“过奖了。”

　　林源从小就身体病弱，总是比其他的小孩多打针和吃药，林源的奶奶将他从小养在身边，求医问诊，精心照料，照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老中医的方子慢慢养着。林源平日里也经常锻炼身体，做一些适量的球类运动，如今身体强壮了不少。

　　今晚聚会的氛围很好，陈浩老母鸡护仔似的替林源挡了好几回酒，次数多了，众人很有眼力，也不再来劝林源酒了。

　　美中不足的是，说好的要介绍给大家的互联网新贵的飞机晚点了。

　　互联网新贵姗姗迟来的时候，林源正窝在角落边的沙发上，倚靠着沙发扶手昏昏欲睡。周围众人的谈笑声像退潮一般渐渐地低了下去。林源的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全部压在靠着沙发扶手的胳膊上，现在半条胳膊都麻了。林源活动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胳膊，环顾四周，目光不由得停驻在刚进来的男人的身上。

　　男人长得高大挺拔，气质卓然，着身的西服剪裁合体，勾勒出常年健身的完美身材。微微起皱的衣摆和有些凌乱的头发暴露了男人的一路风尘。张总亲自领着男人走向众人，引荐道：“这就是今天我要介绍给大家认识的青年才俊——赵远帆。小赵可是真的不简单，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啊。”

　　张总显然对赵远帆非常的欣赏，语气中满是赞赏。赵远帆漆黑幽深的双眼略略眯起，推了推鼻梁上面的金属边框的眼镜，嘴角勾出小小的弧度，：“感谢张总抬爱，张总过奖了。”赵远帆的话不多，他努力适应着新的环境和新的人群。

　　赵远帆一一地和众人交换名片，直到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张简单的名片。赵远帆匆匆地看了一眼，迅速地扫到了名片上面的名字——林源。赵远帆缓缓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名片的主人。

　　方才进屋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在屋子角落的林源，他和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地在一边打盹，瘦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一只被同伴抛弃的小兽，远离着人群。赵远帆当时就觉得有趣。

　　原来他就是林源啊。赵远帆曾经听小江无数次地用羡慕的语气提起过他，在小江的描述里面，林源是一个天之骄子，拥有着旁人羡慕不来的好家世，万贯家财供养着金尊玉贵的年少公子。想不到眼前的林源看起来非常瘦削，偏偏个子也高，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的样子。林源的眉眼精致，气质温和，举手投足，从容自信，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赵远帆注意到了林源格外苍白的脸庞和浅粉色的唇色，令林源看上去格外脆弱。林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我叫做林源，幸会幸会。”说完他便伸出右手，赵远帆迅速地和他握了手。

　　赵远帆看着林源收回去的右手，手掌柔软白皙，手指纤长，指甲光泽圆润，关切地说道：“林先生的手很凉，是不是室内的空调温度太低了”然而他心中想的却是，这是没有吃过苦的双手，和小江的布满茧子的双手是迥然不同的触感。

　　林源在这次聚会上，唯二能够搭上话的也只有陈浩和陆晓雪了。陈浩喝酒有些上头，被袁家的小公子拉着出去吹风醒酒了。陆晓雪也不知道溜去了哪里，留下他在一旁发呆、观察人类以及休息。林源闲着无事，便随着众人，和赵远帆交换了名片。

　　林源斟酌着回答：“还好，可能是我生来就体质偏凉。”话刚说出口，林源就意识到自己回答将聊天带进了死胡同，眼见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赵远帆开口打破了沉默：“林先生平日里面有绘画的爱好吧。”林源睁大了眼睛，困惑地看向赵远帆，赵远帆微笑着牵起林源的手说道：“你的指甲缝隙里面残留了染料，我的视力很好的哦。”

　　林源喜欢绘画，经常利用空闲时间开车出去采风写生，交流爱好也算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话题开端，林源便顺势接过了话头聊了下去。不过谈话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赵远帆便被几个认识的人给喊走了。

　　林源目送着赵远帆的背影，打算再找个僻静角落休息一下。“哇，帅哥啊。”熟悉的女声从林源的背后传来，林源不用看也知道，花痴的人正是消失了好一会儿的陆晓雪。

　　林源点点头：“对，挺帅的一小伙，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晓雪今天的穿着打扮和往常不一样，乌黑秀发松松地挽起，穿着长及小腿的白色的无袖长裙，脚下蹬着一双白色小羊皮的高跟鞋，晓雪原本就面容姣好，身段苗条，窈窕淑女的形象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不过，淑女的形象很快就破灭了。

　　晓雪纤细雪白的右胳膊搭上了林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圆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专一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已经有我家的宁宁了。”宁晋是晓雪的男朋友，和晓雪是在医疗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两人都是医生，志趣相投，便火速的勾搭成双。
　　话虽如此，晓雪还是忍不住啧啧赞叹：“圆圆，你看啊，这才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晓雪贼亮的眼睛紧紧地盯住赵远帆背影。林源伸出手，轻轻捏住晓雪的手腕，将晓雪的手臂从他的肩头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晓雪啊，没想到你的眼睛已经可以和X光线媲美了，难道内科医生当久了，连X光线都可以用眼睛代劳了啊。”

　　晓雪没有再和林源继续贫嘴，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翻看自己的手包，两边的碎发被她随意地别在耳后，软软地贴着脸颊垂落在她的肩头。“找到了。”晓雪从手包里面取出来汽车钥匙。晓雪匆忙解释道：“我先走了啊，宁宁刚刚约我今天晚上看烟火，时间快到了，拜拜啦。”

　　林源有些吃惊：“现在会不会太晚了些。”晓雪摆摆手，神情有些无奈：“最近我和宁宁都太忙，好久都没有见面了。我有些想他了，再晚还是要去赴约的。”林源只好嘱咐晓雪注意开车安全。

　　林源索然无味，就算在人头攒动的室内，他也感到了春寒料峭，他拢紧了身上的衣服，也离开了这个热闹的聚会。

　　赵远帆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机敏的谈吐与众人寒暄，他眼角的余光将林源所待角落的场景尽收眼底，也包括林源最后离开时充满寂寞的微笑和孤独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