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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扇子飞了没多久,周围的景致却完全不一样了,茂密的丛林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儿似的,没有了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只有丝丝凉意与水汽,还有浓厚如布幔的雾气。心知是到了地方,于霁彦点点扇子上的枝干,扇子收起,他直直坠地,嘴皮很快地动了一下,一阵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那风就这么托着他缓缓下降。
      待降到与树冠同高时,扫了一眼周围的树木,叶片上都多多少少挂着薄霜,随着托住他的那阵风缓慢下降,他仿佛沉入了那雾气中一般,越往下,树叶上的霜便越厚,待离地五尺时,枝桠上便已经挂满了冰凌,这片雾气里,没有虫鸣,也没有飞鸟,冰冷的雾气侵蚀着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脚刚踩上地面,他就蹲下来身来屈指敲了敲地面,果不其然,已经被冻硬了,靠近水潭的十尺之内没有树,没有灌木,甚至连苔藓也无,站起身后于霁彦再没了其他动作径直走向水潭,那寒雾便是从水潭升起的,潭边的大石头上都覆盖着数寸厚的冰壳,但是那约莫一亩地的水潭?
      这水潭如仙界落在人间了的镜子一般,透过布幔似浓雾露出的一星半点的月亮轮廓,浓雾变换间偶尔露出的点点星光,全都印在了水面上,甚至连潭边被冰壳覆盖的石头,也在水面倒影上,纤毫毕现。
      水潭的正中央,一株红色植物仿佛凭空生长于水镜之上,长不过六寸,叶片蜷着伏在枝干上,于霁彦的全副心神都被那株红色的草摄去了,他一直呆呆盯着那株草,面上的淡然自若已经退去,就那么痴痴地,痴痴地盯着那株草,直到他捏着的扇子陡然一动,才惊醒过来。
      后退了两步离开水潭一尺的位子,他弯下腰,以扇作笔,在脚下画了个规整的圆,明明扇柄没在冰壳上留下任何印记,却在扇柄经过的路线下慢慢浮现出金色的光,他伸出左手一覆一翻,左手上便出现了一枚小巧的圆形星盘,将星盘压在那金光之上,便见那光自下而上直达云霄成为了圆形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于霁彦抬头看了一眼那光幕,似是在确认是否还有缝隙一般,接着便收回目光撩起衣摆就地盘膝坐下,两手自然搭在膝上,闭上了眼。
      不过五息时间,他重新睁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嬿草品相完好枝叶俱在,那狼妖分明将这嬿草看得重守得紧,只是此刻嬿草快要成熟了,那狼妖却不见了踪迹又是为何?”不过重宝在前,多想也是无意,手掌支着膝盖直直站起,右手一抬,地上那个星盘重新回到了手上,光幕也消失不见。接着他将折扇抛入空中,悬着的右手快速划动,折扇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又绕着那水潭规整地画了一圈后回到了于霁彦的手上,他顺手将折扇别回腰间,又把那小星盘放在了浮起金光的线上,不过这次的光幕才堪堪升起到于霁彦腰部的位置便没有了再往上的意思,他不禁勾起嘴角道“不愧是嬿草。”语罢将腰间挂着的小袋取了下来,伸手从里面接连不断地掏出了七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投在了光幕之上,那石头边缘具不规整,但是各个如拳头大小,待第七个石头完整镶上光幕时,那光幕突然如水面般漾起一阵波纹,极快的,那七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便成了碎末,被林间的风一吹撒到了地面上,而那光幕也奋力冲起,到了树冠的高度会合,成为了一个圆形的穹顶。
      本是一直抬头盯着光幕的于霁彦在看到穹顶形成的那一刻便把目光收回了,只专心致志地盯着那棵嬿草。
      已是后半夜,嬿草最底端的叶片已经完全离开了了枝干舒展开来,于霁彦将目光稍微从嬿草身上移开,扫了光幕周围一眼,光幕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体型硕大的动物闷头撞击着光幕,光幕软软地漾起一圈波纹,却还是牢牢地将那些动物挡在了圈外。
      将目光重新放回嬿草的于霁彦却没有因为拦住了这些动物而稍稍放心,反而更担心了些,守着这株嬿草的狼妖是这一片林子里最为强大的妖怪,也正是因为它的强大,这嬿草才能完完整整的生到快要成熟,要知道圈外的动物也只是因为这个水潭里逸出的灵气而变得更大,但是灵智还未生出,此时不过是凭借本能罢了,但那狼妖能够抵御本能的诱惑而没有一口吞了嬿草,足以说明它生出了灵智,是妖,而非兽。
      嬿草在第一片叶子张开后剩下的六片叶子的张开速度会较之先前快许多,待到尖尖上的第七片嫩叶彻底舒展开,嬿草也就进入了成熟期,于霁彦盯着那第七片已经舒展了一半的嫩叶,打开了握在手中的一方玉盒,外面围攻的动物更加疯狂,嚎叫着冲击光幕,已有不少动物死在了同类的利爪之下,血腥味弥漫在这方空间里。
      水潭上方浓厚如布幔的雾气已经消失,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嬿草上,冰层在仿佛镜面一般的水潭上以嬿草为中心向外迅速扩展,咔擦一声,是冰层撞到了潭边的石头裂开的声音,第七片叶子完全舒展开来,圈外的动物嚎叫之声愈发高亢,光幕仍旧牢牢地把它们挡在外面,于霁彦飞身掠向嬿草,右手在离着嬿草还有一臂距离时做了个一捏的动作,嬿草柔弱的枝干连着七片叶子都稍稍晃了一下,试探性一拔,便到了空中,咔嚓声不绝,冰层从嬿草离开的位置开始碎裂,原来嬿草并不是浮于水面上的,它长在一块透明的石头上,那石头与于霁彦用来布阵的石头类似,却大了很多,只是在镜面般的湖面上方显不出那晶莹,仿佛不存在一般,而现在嬿草被掠向空中,那石头便崩裂开来化作了细碎闪烁的粉末落在了冰层之上,于霁彦左手扔出玉盒悬在空中,右手虚捏着嬿草把它放入了玉盒之中,盖上了。
      正在疯狂冲击光幕的野兽们发现那股令它们内心激动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冲动没有了,疑惑地在原地打了个转,一部分便四散离开了,留下的一部分或捕食其他动物,或开始吞食方才撞死在光幕上的其他同类。
      于霁彦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点波浪,从腰间取下那个小袋,把装着嬿草的玉盒塞了进去。
      终于拿到了嬿草,他满意地笑了下,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浮在水面上绕着水潭仔细搜索着什么,只见他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了一样东西,站直了,仰着头,右手拇指食指拈着,对着月光,是一根狼毛。
      他散漫地跺着步子,从水面走到了岸上,与他正对着的一只正在撕咬之前撞死在光幕上的同类尸体的灰毛野狗松开了嘴里的肉,盯着他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示威声音,于霁彦对此视若无睹,他右手虚覆在星盘上,星盘仿佛感受到了吸力一般直直冲向他的掌心,光幕落下,野狗的头伏得更低了,背高高拱起,它感受到了威胁,却还不确定要不要拼死一搏,于霁彦则掏出了自己的扇子,随手一画,跃了上去,扇子升空,不一会儿便高于树顶,野狗感觉到威胁的离去,继续享用起了面前的美食。
      坐在扇子的男人左手正托着星盘,右手将拈着的那根狼毛放在星盘上,食指在星盘的几颗星星上点了几下,一个金色的箭头凭空出现悬于星盘上。
      随着箭头的几次变动,于霁彦的扇子终于飘到了地方,看着不远处的那断崖,再看看躺在地上的狼尸,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果断地收了扇子落地,没有先去看那夷女的尸体,而是侧身站在了死狼的左边,一手撩起衣摆,蹲下身开始细细观察被割的七零八落的狼尸。
      巨狼的毛发已经被血粘结成团,他先用食指试了试被割开的咽喉部分的皮肉,灰棕色的狼毛,暗红色的血污,男人玉白的修长手指顺着那道被切开的缝滑过,动作轻柔,仿佛手下是匹精美的丝绸,“边缘光滑平整,看来这刀十分锋利,”将手指从咽喉部分抽出,站直了身子后移两步,换另只手再次撩起衣摆蹲下,左手拉住狼尸的左后腿,右手悬在狼尸的下腹上方虚虚画了个符号,摊平手掌,掌心出现了一个在月光下散着微弱光泽的淡红色小球。“奇怪,内丹还在,这狼妖与嬿草相伴而生,没有道理杀了它却不取走内丹啊。”
      他左手松开狼腿,从腰间拽下那个袋子,左手中指勾住袋口轻轻一扯,袋子开了,从里面飘出来一张黄符,黄符无风自动,啪地一下贴在了他掌心的内丹上,他右手托着贴着符的内丹,左手小指勾住袋子后捏着符把内丹包了个完整后塞进了袋子。
      重新将袋子挂回腰间后,他在地上捡了块小指长的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符,符的中心往外缓缓渗出水,不一会儿便漫过了草根浸湿了周围的泥土在符那形成了一个不深的小水坑,沾了血污的那只手浸到水坑里,另只手细细搓着上面的血污,不一会儿便干净了,又捡起那块石子划乱了那符,不再有水涌出。
      他向崖顶走去,这只没有取走内丹的狼让他觉得怪异,“莫非是还有识得那夷女的人,想要过来为她敛尸,便杀了那狼?”往崖顶也不过数十步,于霁彦上去后,终于变了脸,那具焦炭连同那个他无法拾起的弥麟圣器一道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转身几步走回狼尸旁边,右手捏了个决指向狼尸,幽暗的夜色里虽有明亮月光,但是绿色和紫色的淡淡荧光在狼尸上交替闪烁,并未被月光夺走半分光亮。
      “蛊和毒?”
      他站在原地未动,天上的云随着风缓缓飘动,或明或暗的月光拉着他的影子,“本以为这事总算是完了,还能拿到嬿草简直意外之喜,谁知这夷女竟还有同伴,弥麟一族只剩她一人,那同伙究竟是谁,竟然拿得起弥麟一族的圣器。”
      于霁彦实在想不通,索性也没有坐上那扇子回去,而是在踱着缓慢的步子,从那高崖缓缓步行下山入了林子里,他实在需要一个人静静走会儿,理一理这件事情,他一路追着这夷女将近一年,从未离远,这同伙究竟何人,会让他没有丝毫留意?
      夜间的山崖,狼血的腥味被风吹着带入林中,月光明亮,零零散散洒在地上,这山鲜有人来,嬿草的存在拦住了灵气的外泄,在没得到那株嬿草之前,于霁彦也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一处山,直到现在,成熟的嬿草被他收入囊中,之前被嬿草大肆掠夺的灵气现在没了阻挡,泽被山间所有生物,被踩折了的草叶重新挺立,只可惜了于霁彦。他本可以顺着被踩断的茎叶去追寻弥麟圣器的痕迹,而现在不行了,受过天雷洗礼的焦壳饱含天道之威,用它来探寻方位无异痴人说梦。
      于霁彦没管方向随意迈着步子,左手抱肘,右手捏着他那把不离身的扇子无意识地抵住额头,“弥麟只剩那夷女一人,那圣器又只认弥麟一族,除那夷女以外无人能驱使,我亦试探过,确实已经神魂皆灭,那弥麟圣器,不应当还有人能拿走,这中间到底哪里哪里出了纰漏?”
      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摆与鞋,在黑色的衣摆上留下了不仔细变无法发现的深色印记,平时就对这不甚关注的人此刻更是懒得分出一丝心神去留意脚下,总之不会被绊倒就是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袍子的摆似乎能拧出水来了,于霁彦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平复了点,但这个林子里,却仿佛多出了点什么,四周变得安静。
      他收回了往前迈的脚,双眼盯住了让这一方森林变得安静的原因,那两条缠绕在一起相互吐着信子一看便剧毒无比的蛇,和被那蛇守在身后正在熟睡的女人,即便那女人满脸血污,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是那个不久之前,被他确认过,神魂皆灭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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