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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男子盘膝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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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盘膝坐在大石头的上方,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檀木扇骨的洒金琥珀色纸扇不住扇着,他仰头望着天,黑漆漆的夜空里,雷电也慢慢变细,频率也低了下来。蓝紫色电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眸子里,细细碎碎的,这是一个好看的紧的男子。
“快停了,这夷女倒是撑得够久呀。”他轻声说到,将折扇往左手掌心轻轻一敲,收起这折扇站了起来,雷暴停了。
他轻身一跃,落到了石下,缓步向那根蛊笛走去,俯身指尖刚触上蛊笛,那已然停息的雷声隐隐又有重启的意向。
“哎呀,不碰便是,这弥麟一族的神器,倒也有趣,不过么,也只能躺在这荒郊野岭了。”语毕走到那焦炭一边,先触触鼻息,自是断气了,又抬手悬于焦炭之上,掌心出现一团幽蓝的雾气,雾气脱手自行在焦炭上巡游一圈,接着便回到掌心消散了。
“神魂已灭,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男人唇角挑起,抬头看着天际,雷云退去,夜空中只剩漫天星河,他抽出腰间折扇,摊开来置于左手掌上,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在扇面上顺着那支孤梅的枝干划了一道,折扇倏忽变大,男人跃上折扇,这么大一个人站上一把纸质的折扇,那扇子却纹丝不动,玄妙非凡,立在纸扇,男人再看了眼地上的焦炭,又抬头望了望雷云散去豁然开朗只剩漫天星河的夜空,盘坐下来,折扇直入云霄飘然而去。
若是那个男人再留一会儿,就能看到现在这一幕了,焦炭睁开了眼,被他确认神魂已灭的弥麟夷女,活过来了。
“嘶……我踏马……”焦炭费劲千辛万苦的睁开眼,眼前漆黑的焦壳便掉了一块,能看到完整的瞳仁,另一边的焦壳却只掉了一点点,露出里面的眼白。
“草草草,好疼啊。”焦炭的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实在是诡异的一幕。焦炭挣扎着站立起来,摇摇晃晃得,身上的黑色炭壳也窸窸窣窣地一小块一小块往地上落,露出焦炭里的莹白皮肤,细小血管往外不住渗着红色的血液,不一会儿血线就汇聚成滴跌落在地上,黑色的人形焦炭缓缓直立,星星点点的白色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血纹缀于其中,此时若是有人路过,一定会被吓死的吧。
“沃日,没人……嘶……跟我说,会这么疼啊。”焦炭终于挣扎着站直了,炭壳在她努力活动试图站起来的过程中剥落了小半,血管里渗出来的的血亦流得更凶,已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股一股细细的血线,血液汇聚,流过皮肤,流过炭壳,再跌到地上被土壤吸收,“神器,这狗屁神器,踏马到底在哪儿啊?发个光行不行?”焦壳莲子可能是痛得口不择言了,脏话是一句接一句。
雷云散去后的峰顶现在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她好似根本没有留意到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落到失血过多而休克的危险处境,被碳壳包裹着的上半身僵硬地向后转动,活动到的地方都有或大或小的炭壳一起掉落接着渗血,即便是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看,目光四处逡巡寻找那个所谓弥麟一族的神器。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了她脚边的某个地方,是一个草丛,脆嫩欲滴的草叶在夜风的吹拂中轻轻摇晃,若不是它四周的花花草草都在雷电中惨遭蹂躏,那么这个草丛你是绝对注意不到它的,
“果然什么一族圣器之类的东西,总是有点特别的疗效。”莲子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撕裂的痛楚瞬间席卷而来,眼泪也是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血液从焦黑的炭壳下涌出来,在夜色下依然清晰可见,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使她的动作停下,莲子的手触上那支似玉非玉的白色笛子的一刹那,一股暖流从接触到笛子的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焦黑的炭壳瞬间剥落,露出莹白如玉的皮肤,所有撕裂的伤口全部愈合,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痕迹。
莲子握住那根笛子站起身,低头看看身体,又把拿着笛子的那只手举至眼前细细观察那根笛子,从她摸到这根笛子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材质很奇怪了,经年的岁月让这根白色的笛子油光水滑,透着羊脂般的光泽,但是手感却又不是玉,没有玉那么重,也没有玉那么凉,更不提那种涩涩的感觉,绝对不是玉所拥有的润滑质感。
没有了雷云压顶,夜空中星河璀璨,微风拂过,莲子打了个寒颤,她再次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呆住了。
“卧槽???衣服呢??”
没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音,她伸长了脖子往四周望去,只有石块,花花草草的残骸,掉落的黑色炭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想起小说里的什么储物戒指手镯发簪什么的的,莲子赶忙把笛子夹到了腋下,双手在头上胡乱摸着试图找到在雷劫下幸存的储物发簪之类的东西,一无所获。
“天要亡我!这狗任务第一步就这么难了?”
她不信邪的往下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低头仔细观察路边的草丛,希望能看到像这弥麟神器一样安分躺在草丛里的储物戒指储物手环或者储物发簪之类的东西,一路弯腰低头,脖子略有酸涩,莲子抬头晃了几圈脖子,却与灌木丛中两个闪着幽暗绿光的圆点打了个照面,莲子愣了一下,两个光点却迅速如流光一般从灌木丛中窜出,赫然是只放大了的狼。
一人一狼紧张对峙,巨狼呲着牙前肢伏地后肢绷着,垂着的尾巴狂躁摇摆,打得草叶伏倒泥土飞扬,显而易见的预备攻击姿态。
莲子表面冷静,心里其实慌得一批,手上握着的笛子使劲,指甲都掐肉里了,却压根没感觉到疼,现在她有点感谢在那一片漆黑中锻炼出来的冷静了,脑子转得飞快。思及在静止了时间的房间里那个声音对她说的话,她有了主意。
“玉蟾引!”她喊道,一只巨大的黄色□□应声而出,巨狼被眼前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后退一步,黄色□□已经跳了过去,口中长舌吐出,照着巨狼的脸来了一下,巨狼立即与□□撕咬起来。
莲子攥着笛子的手心早已汗涔涔的,却又无比诡异地庆幸出来了这么只狼用作新手教程,是的,她现在决定把这只狼看做新手教程,一个能够给予永生的任务,其难度自不必说,这么跳出来一只狼让她实验技能使她能够更快进入角色,想想就觉得这只狼出现的还挺妙。
‘蝎心’,这次莲子没有喊出来,只是心里想着,从笛间迅速出去了一缕绿色的光,这道绿光击中了巨狼,它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呼。
拿着笛子的那只手抬起至眼前,莲子平视着手上的那支白色笛子,释放完蝎心后这支笛子和莲子刚开始时拿到的一样了,看不出有何区别,莲子看着还在与呱太缠斗的巨狼,蹲下身将笛子放在了身旁又重新站起。
‘蝎心’,依旧是心里想着,只是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莲子了然,重新蹲下身捡起了那支笛子,难怪那个声音会说她的毒姐小号是一个契机,这不是连武器都一样了么,不知道需不需要切心法。
捡起笛子重新站起来的黑发姑娘轻声吐出“冰蚕”两字,依旧无事发生,蹙起眉,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是毒经心法还是是因为她念出来的不是技能全称,
“冰蚕牵丝”,这一次终于有了变化,肉眼可见的一道白光从笛尖灌入了她的身体,只不过在她浑身伤口捡到这根神器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全都愈合了,以至于现在她并不知道这样一个冰蚕的疗效如何。
“怎么给其他目标治疗呢?”莲子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笛子一边自问道,她盯着召唤出来的呱太,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呱太的血条,只是一晃眼又不见了,莲子眨眨眼,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呱太身上,随着她的聚精会神,呱太身上的血条再次出现。
“冰蚕牵丝”同样一道白光从笛尖汇集,不一样的是,这一道白光指向了呱太,莲子看着呱太的血条涨了一小截,既然摸清了在这个世界释放技能的要点,莲子决定速战速决,她对毒经的输出手法不是很了解,但依稀记得红蛊也就是夺命蛊是高伤害的必要条件,便心里默念了一声夺命蛊,谁知笛尖汇起的那道红光迅速的没入了她自己的体内变成了稀薄的红色雾气绕着她,若隐若现的。
“emmmmm,这什么情况啊?我凑我没玩过五毒啊咋回事啊,这尼玛还能我杀自己的?”莲子惊呆了,叫出声来。举着笛子在眼前仔细端详,刚才笛子也没对着她自个儿啊,又研究了一番时而浮现时而隐没的那层红色雾气,甚至用另一只手试图去触碰那层红色的雾气,手指还没碰到呢,那雾气却倏地消散了。
“算了算了,小事情不追究,还是得先把那狼搞死,反正现在身上也没感觉出了什么问题。”既然决定略过这个问题,莲子便飞快地报着技能名字,百足蟾啸蛇影蝎心,轮着来,巨狼被呱太缠得死死的,根本没法分神再去管莲子,新手教程小boss就这么抱憾而终了。
顺利解决了巨狼通关了新手教程,呱太蹦蹦跳跳地蹭到了她旁边,左右这边也没人,莲子也不管现在自己还没找到身能蔽体的衣服了,直接曲了腿两脚交叠跪坐到地上休息一会儿。她双眼一直盯着狼尸,似乎是怕狼尸死而复生一般,大□□乖巧蹲坐在一旁,如果不是微微鼓动的双颊,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娃娃。
充满压迫感的雷云已经尽数消散,夜空之下,灌木丛中的虫鸣
休息了片刻,那狼看起来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莲子这才站起身走到狼尸身边蹲下,没有血肉模糊的场景,这狼就像睡着了似的,动手摆直了狼尸的头尾,刚这巨狼是活着的时候,虽然有呱太顶在前面,但她还是没那个胆子去细细观察,现在这狼死了,莲子觉得是时候仔细观察一下了。
“万幸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人,还送上来了一只狼,就是没刀啊,说技能都是一样的,不知道生活技能在不在,要是还在,那还能剥个皮裹着”姑娘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狼的尺寸,她上一次去动物园已经是六年前大一的事情了,这狼是真不小,抻直了尾巴,小两米了都。
“唉,这要是能剥皮就好了,想念我九十级的庖丁。”正说着,因翻检巨狼毛皮虚握成拳的右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小刀,“卧槽?”她惊得手一抖,小刀落地的瞬间不见了,眯眯眼,莲子觉得自己掌握了个窍门,“庖丁”,右手上再次出现了那把刀,握着刀的右手抬起,借着明亮月光细细打量眼前的这把庖丁小刀,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样子,木质的柄,刀刃闪着寒光,一看便知锋利程度,将握着的刀换个方向刀刃垂直向下,右手悬到狼尸上开始比比划划,似是在琢磨从哪儿下刀。接着她把刀放到地上,果不其然,刀消失了,莲子蹲在地上,一只手握住狼的左前肢,一只手捏住狼的左后爪,一使力,把狼尸从侧躺的姿态翻成了腹部朝天的背躺地上的姿态。
“庖丁”右手里再次出现那边刀,重新给刀掉个头,左手扶着狼尸的左前肢让它保持着正躺的姿势,握着刀的右手手肘和前臂压住狼尸的右胸部,似乎是感觉到这个姿势的不便利,蹲着的姑娘又伸出右腿横跨在狼尸上方,双膝着地用作支撑,脖子上横着拉了一条线,还是温热的血喷溅出来,给措手不及的姑娘浇了个满头满脑,小姑娘沮丧地叹口气,抬起右手用手臂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下便又在横着的那条刀口正中间竖着向下划了长长一条直到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T字型刀口完成。
莲子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刀再次不见,她从巨狼脖子上的横刀切口一直看到尾巴,还是放开了捏住的狼的左前肢。
“我果然还是过于自信了。”之前喷在脸上的狼血被她乱七八糟地一顿糊,现在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更别提溅到了头发和身体上已经渐干的血,还有那种臭烘烘的腥味,莲子伸手从耳后捋了一缕头发扯到鼻前嗅了一下,真情实感地做出了呕这个动作,不过可能是因为这个弥麟一族仅存的修仙独苗苗早已辟谷,并没有呕出什么东西。
眼不见为净地将那缕头发重新顺到耳后,姑娘脸上的表情已经将近绝望,“不愧是永生这种让人一听就热血沸腾的奖励啊,开局就是踏马的地狱级。你说给我生活技能有什么用,给个庖丁小刀,咱也不会剥皮,这衣服从哪儿来啊?这姑娘怎么就给劈得一穷二白了我也是服气。”
抱怨完毕,撑着地站起身往下山的方向走,狼扑出的灌木丛也在附近,看样子这巨狼是从山下晃悠过来的,姑娘突然停住脚步,再次转头看向地上的狼尸,“修仙世界,这狼身上会不会有内丹什么的啊?总不能白长这么大个儿吧?”再想想这头狼试图在天雷底下捡漏的操作,莲子姑娘认命地掉头重新走回狼尸身边蹲下去,手上再次出现了那把小刀。
“剥皮这工作我肯定是做不来了,那咱试试掏心吧,这内丹什么的,大概是在心脏了吧,狼的心长哪儿啊,这题目这么偏生物老师也没教啊。”闭上眼,大致寻摸出个位子,似乎是想起先头那浇了她一整脸的血,她又把身体往后仰了仰,离得老远了一刀扎了下去,沉闷的响声,是刀撞上了狼的肋骨,换了个角度,把刀锋偏了偏,从肋骨的中间扎下去,横着划了条直到腹中的那条竖线,使劲扒开一个小口,透着血肉模糊的洞,莲子眯着眼往里面瞅。
除了一片血肉模糊,什么也没有,莲子觉得自己想吐的欲望更强烈了点,毕竟活到二十五,她也从未直面这种鲜血淋漓的场面,大城市里长大的小姑娘,哪怕平日里再大大咧咧,对于这种场景也是难以接受的,虽说她已经接受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任务,但是感官刺激总归比那个诡异空间里的压抑来得更为强烈。
她屏息站起身大步离开了狼尸才开始呼气,感觉自己右手都快抽筋了,举起来一看,发现那庖丁小刀还捏手里呢,张开手掌,小刀消失,她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用这个生活技能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摇摇头,不再去想狼尸,她顺着仓惶脚步压塌的草往反方向走,那必然是下山的路了,这姑娘为了渡劫选的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片林子里莲子倒是不担心遇到人,目前果着就果着吧,毕竟也确实找不到衣服,实在不行可以试试找阔叶灌木,剥皮可是太为难她了。
正一边盘算一边脚步轻巧地走着呢,余光便发现那巨狼窜出来的灌木丛里好像有一道流光一闪,莲子停住了脚在原地站定,左右摆了摆脖子,再次看到一点反光,赶紧冲过去在那灌木丛里弯腰扒拉,果然被她扒出来一个沾了血的缀着不知名宝石的绣袋,刚才的闪光就是那宝石的闪光。
先是握成拳把口袋攥手里感受了一下,口袋里好像没有装什么东西,很薄,松开手,绣囊很快便回到了原来的形状,连折痕都没有产生,看着倒像是非常不错的质量。莲子蹲在地上翻来覆去的琢磨这个绣囊,它的外观就是一个普通的拉绳束口绣囊,灰蓝色打底,金银线绣枝干,绿线绣叶,粉线花瓣,花蕊则是那个浅黄色不知名宝石,也不知道是怎么缀上去的,挺牢固。血迹是灰蓝色的底上有,金银线枝干有,绿线的叶上有,粉线的花瓣上也有,都是一滴一滴滴上去的。
回过头瞅了眼那头狼的尸体,再回头看这绣囊,莲子皱了皱眉。
两手食指勾住束口袋的口,轻轻往外一扯束口袋就打开了,先是袋口向下的往外倒,什么也没倒出来,想着捏到这个绣囊时那个薄薄的感觉,她不死心地伸手往里面去捞,没想到还真给她捞出了一个囊内乾坤,这分明是修仙小说里最常出现的储物袋!
像变魔术一样,莲子从那个束口绣囊里拿出了一套衣服,为此她由衷感谢自己的三坑小姐妹绾绾,如果没有她,莲子不会知道这套复杂的衣服叫做交领襦裙,不会知道那个应该是裙子的一片布要怎么裹,带子怎么绑,衣襟往哪儿塞。
穿好衣服,拿上笛子,套好鞋,带着满头满脸的血污,莲子踩着充满勃勃生机的草走下了这个弥麟独苗丧生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