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令》筱梦落雨

39、第三十九章 玉碎（一） 秦墨离魂飞

　　付棋的剑载着他们两个人，因此，回来的时候更慢了。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付棋和白浔还没上来。段熠决定不等他们了，他背起秦墨，从陆雨森身边路过的时候，没留下只言片语。

　　陆雨森喝道:“你站住，他是妖，你要带他去哪？”

　　段熠高声道:“境规第三条‘扶同修于危难’，弟子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你……哼……”

　　望着段熠渐行渐远的背影，陆雨森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杀气。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拂袖而去。

　　段熠背着秦墨，到了梦竹院，白洛早已经在院门口等候。

　　这个院子，段熠每日都会来一次。因为他，一直在等着陆梦醒过来。他希望在陆梦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陆梦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白洛找了一个空房间，段熠把秦墨放到床上以后，白洛便把段熠赶了出去。虽然他不相信白洛，可如今已别无他法。为了秦墨，段熠只好在外面等着。

　　半个时辰以后，付棋背着白浔来了，白浔的手脚还被离殇捆着。

　　段熠记得，在对付蝙蝠妖的时候，白浔曾经用过离殇。可如今，他为什么任由离殇捆着。

　　付棋把白浔扔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

　　段熠把白浔扶起来，道:“你为什么不收回离殇？”

　　白浔不耐烦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控制离殇了。段熠，秦墨在哪？”

　　段熠瞟了一眼秦墨所在的房间，白浔手脚都被捆着，他只能跳着走，没跳几步“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

　　段熠和付棋本不想理他，可白浔不停的挣扎着，付棋强行把他按在了院子的石凳上，怒道:“白浔，你能不能冷静一下。秦阁主如今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冲动。你为什么就不能平心静气的和他好好聊一聊，听听他到底怎么说。”

　　白浔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搭在石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段熠语重心长道:“……白浔……我知道，想让你推翻自己亲眼所见的事物，确实不易……但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在这个世上能舍命护你的人，有几个？”

　　段熠的话，无疑是扎在白浔心头的刺，让白浔泣不成声。

　　从秦墨化身巨蟒盘旋在他头顶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全是那个画面。他不止一次承受过天雷，那种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因此，他很难想象秦墨是如何扛过来的。

　　他抬起头，啜泣道:“……段熠……秦墨他……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段熠转过身，盯着那扇门，道:“我不知道，但白姑娘说她能救秦阁主。”

　　白浔腾地一下从石凳上窜起来，一脸吃惊道:“你说什么？白洛救秦墨？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秦墨他……他又不是凡人啊……她救什么……”

　　白浔本以为是陆雨森在里面救秦墨，如今得知，里面的人竟然是白洛，他很难再冷静下来。

　　“付棋，你去找陆雨森，上一次我受伤的时候他救了我，这次也一定能救秦墨。你快去！”

　　白浔一边嚷着，一边用肩膀撞了付棋两下。

　　付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白浔吼道:“快去啊，你不想救他么？”

　　付棋依旧没动，不仅没动，还坐在了石凳上。

　　白浔又急又气，负气着向院门口跳去。

　　“白浔，就算你去了，也没用。”

　　他的身后传来段熠的声音，白浔没有停下，继续跳着。

　　他头也不回，道:“怎么没用？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我的话他肯定会听。”

　　段熠脱口而出:“你真的这么以为么？他如果肯救秦阁主，那他现在应该在房间里，而不是要等着你去请他。我说句不合时宜的话，你……你和秦阁主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白浔:“……我……”

　　段熠又道:“所以，他如果真的是在意你的想法，为你着想。你觉得，他应该怎么做？”

　　白浔停在了原地，段熠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再者说，秦墨是仙，和他不同，就算陆雨森肯救，也不一定救得活。

　　一时间，他手足无措，四顾茫然。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他急忙跳到段熠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期望。他挺了一下胸口，道:“玉铃铛在我怀里，你快，你把它拿出来。再把那个百草仙子招来，她能救秦墨，快！”

　　段熠摇摇头，不敢看白浔的那满怀期望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后，他道:“……没有符纸了。秦阁主……只给了我一张符纸……这一次，我也没办法了。”

　　白浔看了一眼付棋，他也在那长吁短叹的。

　　白浔的期望落空了，他一下子瘫软在地。此时，他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秦墨要死了。杀了他母亲又害死了他的那个人终于要死了，虽说不是被他亲手所杀，却也算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他该高兴，白浔笑了笑。

　　秦墨要死了。那个从狼妖口中救了他，在破望山迷阵中给了他玉铃铛，带着他去寻剑，给他买包子，给他做面，给他买糖，陪他探望付棋，任由他在身上扔小石子，替他抓蛊雕，替他受天雷，他曾经喂过药，他曾经亲吻过，眼睛很好看的人，要死了。他好难过，他的心，好疼，比冲破封印时还要疼上千倍百倍。白浔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他多希望秦墨没有救他。

　　他就应该去死，他就应该被灰飞烟灭。天帝做的对，他是妖童，他是祸害，和他走的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莫离如此、秦墨如此、爹娘亦是如此……他觉得，他就应该被狼妖吃了……

　　他万念俱灰，声泪俱下。

　　他一边用头狠狠的敲着地面，一边不停地说着:“求求你们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付棋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哥！不能任由他这样糟蹋自己！你帮我一下。”

　　段熠哽咽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白浔扶了起来，可他却像一滩烂泥一样，坐都坐不稳。如果让他继续躺着，不知道他会继续做出什么事情。

　　付棋想到了一个主意，让白浔靠着他的背，用他的身体撑着白浔，这样，他不会摔倒，也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可白浔依旧目光呆滞，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杀了我……杀了我……”

　　段熠蹲在白浔前，抓着他的肩膀，道:“你别这样，秦阁主他，也许还有救。你振作点，我们俩陪你在这等他。”

　　白浔倏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他笑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了……”

　　付棋道:“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救秦阁主了？”

　　白浔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笑着。

　　忽然，离殇发出“呲呲~”的声音，段熠和付棋立刻明白他在干什么了。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白浔的脸上，付棋喝道:“白浔，你还没闹够是么？我哥说了，秦阁主不一定会死，你这是干什么？”

　　白浔闭着眼，哈哈大笑，嘴角还挂着鲜血，看上去面容可怖。

　　付棋一拳打在了他的颧骨上，怒道:“……白浔……你真是疯了……”

　　段熠猛地站起身，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付棋一看便知段熠想干什么，他挡在白浔面前，道:“这么冷的天，你这一桶水淋下去，他肯定会冻坏的。”

　　段熠道:“你让开！”

　　付棋一动不动。

　　段熠又道:“你让不让开？”

　　付棋摇摇头。

　　“哗~”

　　他们两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像刚淋过一场大雨一样。

　　白浔依旧又哭又笑，段熠无奈的摇摇头，将水桶扔了出去。

　　“唰~”的一下，白浔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消失了。他睁开眼，收回了灵力。

　　“吱嘎~”一声，门开了。

　　几个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门。

　　门内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衫，一步一步向白浔走来。

　　付棋瑟瑟发抖，道:“……哥……你……还……真是狠心……快……快送我回去洗个澡……太冷了……你……”，寒风袭来，他更说不出话了。

　　段熠微笑着，道:“我，我带他回去。你，你们聊……”

　　那个人已经走到了白浔的面前，看到了眼前的人，白浔破涕为笑。

　　秦墨脱下衣衫披在白浔身上，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渍，一把将他抱起，向他的小院走去。

　　两个人红着眼眶，四目相对，深深凝望着彼此。

　　片刻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对不起……”

　　继而，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秦墨的小院。

　　秦墨把白浔放到了床上，又替他盖好了被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了枕边。

　　他刚要走，白浔死死抓住他的手，问:“你去哪？”

　　秦墨道:“你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给你煮姜汤。”

　　白浔打量了秦墨一番，道:“……你这一身……”

　　秦墨把白浔的手塞进被子里，道:“我一会儿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