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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夕阳无限好 林杳刚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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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潮湿,空气中混着雨后清新的气味,这个沿海的小城多雨,天气像伦敦那样多变,这里的居民出门总要带伞,如果下一秒淅淅沥沥的小雨到来,那么人们就会感到庆幸。
可林杳不是这里的居民,他跟着姐姐初次来到这个小城,从踏上这片土地起,他就觉得这里的任何事物都是新奇的。少年十七岁的年纪,却和孩童那样爱玩爱闹,刚在新家安顿下来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披了件外套就匆忙跑了出去。
地上是深浅不一的水坑,林杳像猫似的蹲在地上,看着澄澈的水中这个小城一角的倒影,路过商铺,林杳好奇地往里张望,两个相貌不俗的少女冲他眨着眼睛,耳根子一红脸一热,倒招来店主和少女放肆的大笑。
林杳继续往前走,从口袋里掏出随着旅程颠簸了几个小时的字条,心里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现在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他最喜欢的人。
萧屹明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完课后继续工作到学生放学,下午两三点钟,办公室里的老师就看到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萧老师今天那么早就回去了吗?”隔壁桌的英语老师刚上完课回来,高一五班的学生把她气的不轻,此时正好有件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嗯,去见之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他刚搬来这里。”萧屹明看了眼表,抬头给了英语老师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匆匆忙忙地就走了出去。
刚出校门不久就有了下雨的迹象,雨水拍打着樟树的枝叶,顺着娇贵的绿叶滴落到地上,渐渐地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整座城市几乎被小雨覆盖,雾气缭绕,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萧屹明对于这种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泰然自若地撑起了伞,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或打着雨伞,或身披雨衣,脸上是对如此多变的天气的麻木与习以为常。所有人中,林杳是最特殊的,他没有带伞,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下起了雨。
离林杳最近的是一家花店,他看着地上积了水的水坑,稍微估算了一下距离,就迈开长腿一蹦一跳地朝那里走了过去。
这家花店真的很特别,打开门来,最先入目的不是五颜六色的芬芳,而是一张圆桌,上面堆着扑克、麻将,还有烟头,显然是一些人经常聚会喝酒的地方。
林杳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躲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事么客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吧台式长柜的后方传来。
林杳顺着声音发源的地方看去,忽然一只手从收银机后面伸了出来,那只手在柜台上摸了又摸,最后拿了一副眼镜,然后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这才站起身来,一个少年一脸没睡醒地看着面前的林杳。
“不对啊我明明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的。”少年后知后觉,揉着眼睛掠过林杳走到门外,看着光溜溜的玻璃门,他明白了,刚花了二十买的牌子不翼而飞了。
少年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林杳,问道:“您介意我先打个电话么?”
林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自己的意见,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
奇怪的少年拨了一个号码,正当林杳准备先找个地方坐会的时候,耳边炸开一连串响亮的叫骂声。
“严傻逼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把老子门口那牌拿走了?!找死呢你——什么?现在还挂你脖子上?我跟你讲,不管它在哪,立刻马上,给我送回来!”少年背对着林杳喋喋不休,最后以一句“去死吧你”完美结束。
林杳似乎明白为什么要问他的意见了。
“真的是喝几杯就胆大包天……”少年嘀咕.着转过身来,看着一脸茫然的林杳,咳了几声,笑了笑,“您要买花么?”
林杳摇摇头。
“啊……也行,我叫言润,看你跟我差不多年纪,二中的?”少年颇为尴尬地随意找了个话题。
“我叫林杳。刚搬来这座城市,呃,能借一下你的手机么?”林杳出来的太急,并没有带手机,墙上的挂钟表示萧屹明可能已经到家了。
言润把手机递给他,在林杳拨号码的间隙打量了一下他。皮肤白,个高腿长,头发挺短的,就是看着有点瘦,可能不太爱运动,白色的T恤衫外套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纯黑的五分裤下是一双笔直的腿。
“喂……老师?嗯……下雨了,我现在……在一个花店里……”林杳说了一句后,突然转头看向言润,一只手捂着电话,轻声地问,“不好意思,请问这家店叫什么名字?”
少年白净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眼睛很亮,像潭水那样澄澈,是深眼窝也挡不住的灵动,右边颧骨的位置上有一颗痣,在白皮肤的衬托下异常明显,嘴唇红润,随着吐字的动作开合着,一时间,言润走了神。
“你好?”林杳又喊了一声,他似乎觉得这个叫言润的家伙挺奇怪的。
“哦哦哦,我们的店名是,74摄氏度。”言润特意停顿了一下,好像这个名字令他难以启齿似的。
林杳跟萧屹明交代完后,把手机还给了言润。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呃,你刚搬来这边么?”言润尝试着活跃一下气氛。
林杳点了点头:“嗯,刚来 。”
“刚刚那个是你老师吗?”
“嗯,是。”
“……”言润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忽然,他想起了一个看似很重要的问题,“你人生地不熟的,出门又没带手机,待会儿去你老师那完事了怎么回家?”
言润问完又觉得不太好,多管闲事。
林杳似乎就是这么觉得的,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艹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明明有那么多办法,他怎么就嘴欠问了这么个智障问题。
就在林杳犹豫着要不要正面回答一下以缓解尴尬的气氛时,他看到了萧屹明,向这边走了过来。
言润惊奇地看着少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惊喜,那双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宁静的潭水泛起了涟漪,亦或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他顺着林杳的目光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站在门口——萧屹明。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林杳向言润到了谢,萧屹明的到来令他高兴,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言润的表情变化。
萧屹明也向言润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看着林杳,笑了。言润从来没见过的笑。
他们走了,肩并肩地朝街道对面走去,青年亲昵地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少年眼里则是藏不住的欣喜。
萧屹明,这里一中的老师,年纪轻轻,性格温和,受许多学生的喜爱。言润也不例外,他敬重他、崇拜他。一次偶然,萧屹明来二中讲过一堂课,他在课上所提到的学习观念,方法及意义,都是言润所认同的,他仿佛觅到了自己的知音。
那小子,原来是一中的啊。
正想着,耳畔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把言润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转头一看,是严南济,停在言润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把一个硬的东西塞到了他怀里,是“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换,就来了。”严南济抬手擦了擦汗。
“先别说这个,严济南,就在刚刚,我看见萧屹明了。”言润也不管严南济这一路跑来热不热,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跟你说了,不是济南,是南济……”严南济习惯性地强调自己的名字,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什么?萧屹明?你们怎么碰到的?聊天了?说了啥?”
一连串问题把言润问懵了,他扶了扶眼镜,佯装思考了一下,最后对着满脸期待的严南济,一字一顿地说:“对视过,笑过……算吗?”
严南济:“……”
离开学就剩两天了,言润的花店打工日记也要告一段落了。他盼望着再次见到那个叫林杳的少年,问问他关于萧屹明的事。可太阳东升又西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言润还是没有在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傍晚,言润卸了差事,店门即将关上时,他停了一下,这是他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是他遇到各种奇人异事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的第二个家,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言润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白天里下着连绵不断的雨,晚上倒是个好天气,抬头看天,是粉紫色的晚霞,兴许是天上的仙女打翻了染缸,让染料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离人间愈近,颜色愈浅,最终消失在何处,无人知晓 。
也许他与那个少年本就没什么缘分吧,对言润来说,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过是一中和二中的距离罢了。
心里那么想着,却迈不开步子,他为自己找了个看夕阳的借口,望着远处的那一点火红慢慢地消失在高楼后面。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言润念叨着,顺着街道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叫醒言润的是雨。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倒是个合适的闹钟。这里的居民已经练就了能听声辨雨的本事,言润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比脑子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啧,大雨。”
这种天气最令人感到烦躁,天空阴沉,没有阳光,空气比昨天还要潮湿,使人感到黏腻,街道上到处都是经过大雨摧残的落叶,水位高点的地方都是大小不同的水坑。
开学第一天就是这种天气,言润无语。
校服是前几天发的,也即将是今天洗的。言润拉好外套的拉链,拿起了立在门口的那把伞,走出了门。
这样的大雨打不打伞其实没什么区别,不一会儿校服裤就湿了,旁边同他一样是学生的也都好不到哪去,还有几个女孩子在鞋子被来往车辆溅湿时发出了尖叫。
好不容易一路湿湿嗒嗒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台,环顾四周,都是学生或者上班族,人群推推搡搡,摩肩擦踵,言润差点撞上前面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士。
慌乱之中不知道是谁踩了他一脚,言润在心里骂了一句,抬头想看看是谁,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前面不远处,是林杳。他举着一把和言润差不多的伞,背着书包,在人群中有点茫然。不少穿着校服的女生一边看他,一边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时不时偷笑。
少年皮肤白皙,很显眼,被雨沾湿的黑发软软地贴在脑袋上,眼里尽是疑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呆呆的气息。
公交车来了,林杳随着人流蠕动。
言润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公交车,通往二中的,去一中的话应该是下一辆。
他怎么会上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