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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搬入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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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乍然响起,其实这声音并不大,但是对于睡眠敏感的人来说,那就仿佛是突然一道闷雷炸响在脑中,床上的团子显然受到了惊吓,在第一声响起后就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舒展成人的形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枕头这一边转到另一边,在床头的暖色小夜光的照耀下,那半张瘦削的脸好像涂着蜂蜜一般,少年轻轻叹息一声对着门说:“起了。”敲门声这才停了下来。
昨晚看手机太长时间,早上起来一睁眼就觉得眼球酸痛,少年慢慢坐起来眯着眼摸索手机,手机暗光显示出五点四十九。
“唉,我就知道。”少年无奈地取消了手机六点整的闹铃后开始换衣服。窗外是化不开的深紫色,没有鸟叫声,没有汽车经过的风声,连附近紫昌湖的水流声都听不见,一切都还是这么安静。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按照往年惯例,这一天就是查查暑假作业发发新书,根本不用去那么早,但是因为搬了新家的缘故,路程更远了,所以需要提前起床早点出发。
少年拧开房间的门锁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的妈妈正端着一碗面轻轻吹着热气,旁边有一杯温白开,少年拿起来边喝边走到门边换鞋,“路上走快点,别迟到了,有事打电话啊。”一碗面从头顶降落,少年嗯了一声便接过来吃,煮的是西红柿鸡蛋面,汤很好喝。吃完后妈妈就回房间继续睡了,少年背起书包后迅速跑到全身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校服整洁,新鞋帅气,发型没乱,OK,出发!
少年家住七楼,但是他却从不乘电梯,今天他也是走楼梯,这是一栋新楼,没多少人入住,少年下楼的速度很快,在六楼到五楼之间,少年更是开始尝试一次蹦四个台阶,可就在这时扶手拐角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而少年在那一瞬间已经刹不住自己了,鞋子发出与地面强力摩擦的声音,身体凭着惯性撞上了那个黑影……
男人觉得自己的侧腰仿佛被一个小炸弹砸中了,整个人被撞得贴在了门边的墙上,男人低头看下来,才发现“小炸弹”是一个背着大书包的男孩,这个男孩在撞完他后就立刻从他身上弹开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捂着脸一言不发。
少年有些无措,透过指缝看着对面那个人的皮鞋,在那双鞋要接近自己时才慢慢出声,“……对不起,我……下次绝对好好下楼,对不起撞了您……。”那双皮鞋停顿了一下,然后一道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关系,快去上学吧孩子。”少年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他从来没觉得现实里有一个男人的嗓音能这么温柔,就像,就像是动漫里的配音一样。男人笑着看到那“小炸弹”的耳朵慢慢变红,然后低低对自己说了一声“再见叔叔”后落荒而逃。
少年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时就知道还是来早了,他的耳朵很烫,哪怕已经到了学校他还是想着那尴尬的撞人事件。怎么能这样呢,竟然把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撞到了,还不抬头好好道歉,多没礼貌啊!多粗鲁啊!他不由自主把脸又掐又揉,变得烧红烧红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校了,楼道里传来学生的脚步声,少年叹了口气起身去向盥洗室,洗了把脸的少年冷静了很多,而就当他准备进教室时,他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声音“她还要和我们住一个宿舍啊?”
教室后两排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女生,她们没有穿校服,说话的那个人手里正举着一个小镜子涂着口红。除了那几个女生以外班里没有其他人,少年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座位上。
其实来时他就用湿纸巾擦过一遍桌椅了,但他这时又抽出一张细细擦了一遍桌面,等差不多干了后翻开了一本小说读。
那些女生在他一进门后就不再高声说话了,少年余光里看到她们坐在一起挤眉弄眼地说悄悄话,不禁冷笑一声,这本书叫《喧哗与骚动》,书名出自莎士比亚《麦克白》中的名台词:“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意识流文学读起来不太容易,少年一直皱着眉,直到他的同桌走过来大声跟他打招呼,他才从故事中走出来。
“诶呦,让我看看小鄢在看什么书。”鄢舒拿开伊之炀扒拉书的爪子,把书皮立起来给他看,伊之炀是个不喜欢看书的人,瞅一眼就不感兴趣了,等鄢舒把书收回桌兜后就有点激动地对他说自己在假期里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伊之炀说话时有个毛病,就是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自己能把自己逗得捂着肚子笑但听的人其实并没什么感觉,鄢舒微笑着听他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明显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人,那是一个叫杨逸妘的女生。
班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了,很多同学有一个假期不见,现在都聚在一起聊天,整个班里只有杨逸妘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自己位置上,周围三尺一个人都没有。伊之炀发现了鄢舒的心不在焉,好奇地从鄢舒的视角看过去,也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杨逸妘,撇撇嘴说“杨逸妘现在被她们宿舍的所有人都孤立了。”鄢舒轻轻说:“看出来了。”
“这个女生可凶了,把唐萩莳都吓哭了。”
“是么,这话是唐萩莳说的吧。”鄢舒声音慢慢变冷了。
伊之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啧啧……”
伊之炀再说了些什么,鄢舒没有听进去,他出神地想着,是不是如果没有伊之炀过来和他搭话,自己也会和杨逸妘一样,被人以嘲讽或同情的眼光看着,说一些似有似无的闲话。
学校里的时光其实很难熬,因为自己的敏感,鄢舒能一眼看出来很多人的口不对心,这让他越发觉得不能相信任何人。
终于无所事事地等到十二点,放学铃一响,鄢舒就格外真诚地笑着对伊之炀唱“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然后第一个走出了教室,留下伊之炀在原地吐槽,“嘿,这小子也就放学的时候有个好脸色。”鄢舒毫不在意自己平时那敷衍人的微笑早被人识破,兴高采烈地一路哼着曲子回家了。
中午格外的热,路过一家小商店时,鄢舒犹豫了一下,决定进去买一个雪糕,扫码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买了三个雪糕。直到走上楼梯,他才惊觉自己在干什么,可是买都买了,但也不知道早上被他撞了的那个人吃不吃雪糕啊,鄢舒一点一点舔着自己的巧克力甜筒低着头在五楼徘徊,直到吃完了自己的甜筒他也不确定这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愿不愿意接受手里这两个哈密瓜甜筒。
五楼只有一户人家的门是有被打扫过的,那门前的瓷地板上还铺着厚厚的黑色绒垫,上面有金色的细线绣着细细的花纹,大门光洁照人,一点灰尘都没有,鄢舒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双锃亮的皮鞋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又看看自己袋子里两个有点软趴趴的小甜筒……突然有点自卑是怎么回事。少年咬了下嘴唇灰溜溜地提着袋子回家了。
下午去上学时鄢舒又在五楼停住了,他屏息看着那紧闭的门,慢慢把耳朵凑到了门边,想着如果能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就好了,可是并没有,鄢舒失落的一步一步走开了。而那门上方摄像头的红光也一闪一闪着,仿佛他走路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