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片相同的叶》南镜

6、骨女

　　骨女身上如影随形的怨气大片大片地溃散，露出了她苍白的面容。紫雷爬在她的身上，使得她脸上秀丽苍白的脸颊逐渐溃烂，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灵槿攥紧双拳，是的，他不可否认的存在私心，他虽然希望骨女安好，但是他更希望，骨女可以再坚持一会儿，好让这一世的他留在自己身边。
　　“师姐，快去救她，救骨女回来吧！”最终灵槿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他终究是不能让自己的私心使得骨女枉送性命。
　　程红鸢看着还在强忍雷击的骨女叹了口气，说；“现在，已经晚了。”
　　“为什么？”灵槿不解地问。连越城也是疑惑不解的看向程红鸢，心想：难道她就不在乎她侍从的安慰么？就算是这样骨女死了也是在打她的脸啊！
　　程红鸢说：“她能坚持到现在，不单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她自己。”
　　“什么？”
　　“阿槿，你知道骨女以前的事情吗？”
　　“这个……”灵槿惭愧道。虽然和骨女也相处了很久，但他只知道骨女是师姐有一次下山游历后带回来的，是个白骨精，其他的就一概不知，更别说她以前的事了。
　　“这世上活物成妖容易，因为活物有七情六欲，有了欲念，便也有了灵性，成妖自然要简单些，但死物没有情绪，所以成妖就难了。因此像白骨一般的死物想要成妖，生前就得带有极大的执念，直至死后身体虽朽，执念不散，最终才能在极阴之地汇聚愿力成妖。我虽然也不知道骨女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她的这份‘愿’绝对是‘怨’，而使她强大到足以与万朝长老抗衡的这份怨，必定来源于生前刻骨铭心的经历。”接着话头一转说，“她走的道太过极端终究影响到了她自身。怨气凝而不散，再这么积累下去恐怕她就要入魔了。”
　　“所以她想借闫长老的至纯雷力，击溃身上多余的怨力。我说的对吧？”灵槿说。
　　程红鸢点了点头，但是仍是紧缩着眉头，因为她再任雷霆轰下去就要伤着根基了。灵槿也发现了她不仅仅是在击溃怨力，更是在惩罚自己。
　　灵槿赶紧摘下了腰间的一个银色铃铛，说：“老伙计看你了，好歹争气一回。”接着默念法咒，但念了半天，那铃铛仍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灵槿的动作引起了连越城的注意，他好奇的凑上去看，猛然想起这铃铛他是从第一次相遇时起就时时带着的，只是这铃铛无论灵槿怎么动都从未响过，所以连越城也就没怎么注意到。那铃铛看起来像是一件老旧的银件般灰沉沉的，没想到它竟是一件法器。
　　“该死，我从未使唤过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灵槿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连越城耳中，他不禁想笑，什么人啊，不能操纵自己的法宝也就算了，还对一件死物发脾气。
　　灵槿看着连越城憋笑的蠢样，气的直接就把铃铛砸向了他。说来也怪，那铃铛砸在连越城身上之后就像被打磨过一样，银制的花纹开始变得鲜亮起来，甚至开始散发出银色的光芒。灵槿怪异地看了连越城一眼，捡回铃铛开始默念法咒 。
　　终于，这铃铛在一片银光闪动中，发出了时隔多年的第一次铃声。紧接闫长老精神一阵恍惚，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不再是骨女狰狞恐怖的骨面。眼前换成了一张和连越城一模一样的布满鲜血的脸。
　　“不要！”闫长老发出一阵哀嚎，手上的剑失控地滑下。连越城惊讶不已，法器就如同修士的半条命一般，能让闫长老如此失态，应是那铃声的作用，可这件时灵时不灵的法器有这么强吗？
　　而在连越城惊讶的时候，灵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因为那张脸不止闫长老看见了，他也看见了。时间仿佛又被拉到了五百年一样，令他几近窒息。
　　骨女在闫长老失态的那刻瞬间捉住机会，骨链一击，将闫长老狠狠得打飞出去，半天起不来身。这场比试竟是骨女赢了。
　　然而这一边鞭，也让闫长老彻底清醒。怒气冲冲的向灵槿飞来，刚刚那场回忆显然与灵槿发出的铃声有关。
　　灵槿马上躲在程红鸢身后，贱兮兮的说：“干嘛？打不过想耍赖啊？按照约定，连越城是我的弟子了。”
　　闫长老怒极，喝骂道：“用他的法器来对付我，简直是恬不知耻！”
　　“什么他的，既然送给我了以后就是我的。不过反正连越城以后是我的弟子了，你别想碰他！”灵槿反驳道。
　　“我还不屑呢！”闫长老说道。
　　灵槿愣了，怎么回事？之前明明那么激动的抢徒弟。
　　“因为我刚刚看见他了，也明白了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收徒代替他的做法错了，他终究无法替代的。这一点我明白了，你也最好明白。我不想看着他枉死。”闫长老说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闫长老飞走后，程红鸢把骨女接了回来，让她服下数枚疗伤的丹药。灵槿上前问：“怎么样？好点没？”
　　“已无大碍，只是被真雷烧毁的皮肤还得回去后用专门修复尸身的骨蟾膏修复。”骨女虚弱的说。
　　灵槿当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瓶子递给骨女说：“我之前还剩下点，全给你了。”
　　骨女也不矫情，当即打开瓶子取出玉脂般的药膏敷在脸上。那被九霄真雷烧灼的骨面立即一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连越城不禁有点纳闷，骨蟾膏他在凡间的《异兽录》里听过，那是从一种从上古异兽骨蟾身上提取出来的膏药。那膏药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修复残缺的尸骨。效用之强，可以说即使只剩一颗头颅，用了都可以长出完整的尸体来，甚至还能让尸体千年不腐。但是只能用在尸体上，对活人没半点用处，所以没什么人会去冒奇险收集，那么灵槿又拿它做什么？
　　万朝仙药效果极强，一会功夫骨女便以恢复如初。程红鸢说：“骨女，你先带连越城去休息吧，我有几句话对阿槿说。”
　　骨女闻言上前抓住连越城，带着他离开了。连越城也不反抗，反正看样子闫长老也不会再收他了，那就不然拜入灵槿门下，他毕竟是贺明道的徒弟，就算到时候他教不了，还有机会请教程红鸢和温拂言。

　　待他们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后，程红鸢严肃的说：“阿槿，我问你几个问题。”
　　“师姐请。”
　　“好，那我便直说了，在你心里连越城与洛远有什么区别？”
　　“连越城是连越城，洛远是洛远。这点我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从未弄混。他们的相貌虽然相同，但无论是脾气秉性，还是天赋修为都相差太远。”
　　“那好，既然是这样，连越城对你来说又有何意义？在你心里他连替身都谈不上吧？”
　　“人有轮回，他现在虽然是连越城，但可以后说不定真能变成洛远。轮回一事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那是我不忍看你继续沉沦下去才胡诌的，你这么聪明别说到现在你都没想明白。”
　　灵槿不再说话，心想：我又何尝不知，大道三千，可从未听说有人参悟过什么轮回道，轮回转世一事更是虚无飘渺，但不这样继续骗自己下去，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这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