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时见俞》东耳木子

3、第三章

　　外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林鲸落没有犹豫跑进了雨里，一辆车突然开了过来，差一点就撞上了林鲸落，陆俞一把把她拉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
　　“林鲸落！你疯了，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危险？”林鲸落看着他“陆俞，你觉得我现在还怕危险吗？”

　　“走吧”

　　“我不回去”

　　“谁让你回去了？走了！”
　　陆俞带着她进了一家便利店，帮她买了晚饭
　　“呐，吃饭。”

　　“不要”林鲸落看都没有看就把盒饭推到陆俞那边

　　“啧，那不吃了。”陆俞把盒饭丢到了垃圾桶里面

　　“外面不下雨了，走吧。”

　　“去哪儿”

　　“回我家。”

　　陆俞先走出了便利店，林鲸落还坐在那里，陆俞也没走，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出来，外面刚下过雨，路上行人很少，有一股夏天独有的味道，这小屁孩其实还挺倔的，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里藏了很多事情，看起来还是个小屁孩，其实内心比很多同龄人都要成熟，陆俞望着里面低头纠结的林鲸落，也不知道他还要纠结多久，其实陆俞也没有把握她会出来，但是起码他在这里，能看着她不让她乱跑

　　过了一会，林鲸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低着头说“陆俞”

　　“嗯？”
　　“我不回家。”
　　“我知道。”

　　陆俞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你干嘛？”林鲸落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背你啊，祖宗，上来吧。”

　　林鲸落也不矫情，趴上了陆俞的背

　　陆俞就这样背着她
　　“陆俞”

　　“嗯？”
　　“你为什么不打车？”
　　“我喜欢走路，行吗？”
　　“陆俞”
　　“嗯？”
　　“我重吗？”

　　“不重。”

　　“陆俞”
　　“嗯？”林鲸落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他突然觉得，“陆俞”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好像特别好听
　　“陆俞”
　　“嗯。”
　　“陆俞”
　　“嗯，在呢。”
　　林鲸落把头埋在了陆俞的颈窝
　　“陆俞，我没有妈妈了”

　　“嗯，我知道。”

　　“陆俞，我妈不要我了。”
　　陆俞感受得到有液体滴落在他的颈窝，他也听出了她说话的哽咽和隐忍
　　“嗯。”

　　“陆俞”
　　“嗯。”
　　“先别告诉我哥，他…”林鲸落打了一个哭嗝“他还要考试”

　　“知道”

　　过了一会儿
　　“陆俞”林鲸落好像说梦话一样
　　“嗯？”
　　“我没有家了”
　　“不会”

　　陆俞就这样背着她慢慢地走着，背上传来女孩均匀地呼吸声，她应该很累了吧

　　“林鲸落？”

　　林鲸落没有回答他

　　“林鲸落？”依旧没有回答他

　　“林鲸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你也不会没有家，你还有我……”

　　陆俞带着林鲸落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郑思晴和陆俞的爸爸陆贾宜还在客厅等着，看着儿子背着林鲸落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嘘”陆俞朝郑思晴示意别说话“睡着了”

　　陆俞的哥哥陆安已经大三实习期了，现在在公司里实习，这个时候也在家，陆安从楼上下来
　　“回来了？”
　　陆俞点点头，继续把林鲸落背到房里郑思晴跟在后面，陆俞轻轻地把林鲸落放在床上，然后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关门出去，跟郑思晴说“妈，她淋了一下雨，你帮她换一件衣服还有…还有帮她擦一下身体，别让她感冒发烧了。”

　　“妈知道，鲸落她，会不会钻牛角尖啊”郑思晴担心林鲸落，她跟卿意是闺密，又是从小看着林鲸落长大的，现在出了这些事，她别提有多心疼林鲸落了，卿意可以不怪陈芸，不怪林义国，可是鲸落呢？

　　“妈，她一下子接受不了很正常，她会慢慢接受的。”陆俞催了一下郑思晴“你快去，快去给她换衣服啊，别让人等下感冒了。”

　　“哎，好，我去给她找身衣服。”

　　林鲸落霸占了陆俞的房间，陆俞不想睡客房，就跑去陆安的房间

　　躺在床上，两兄弟好像都没有睡意

　　“阿俞”陆安转头望着陆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人小姑娘？”

　　“什么算喜欢。”陆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俞，你都快18岁了，还不知道什么算喜欢？所以，你是不是喜欢鲸落？”

　　“喜欢？她一小屁孩，她还小。”

　　“那她长大以后呢？”

　　“她长大以后也就是一小屁孩。”

　　“这……”
　　“困死了，睡觉睡觉!”
　　还没等陆安再说完，陆俞就转过身去盖上被子假装要睡觉了

　　陆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林鲸落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说陌生吧，但又好像来过
　　“陆俞？这是陆俞的房间？”

　　她刚坐起来穿好鞋

　　“醒了？”郑思晴就推开门进来了
　　“郑阿姨”

　　“哎”郑思晴坐到了林鲸落旁边“鲸落，我们今天一起去接一玖回来好不好？”

　　“嗯。”林鲸落闷闷地点头。

　　“鲸落，你听阿姨说一句，不管怎样，林义国都是你爸爸，你妈妈生前，希望自己能够赎罪，让你爸爸去把陈芸接过来的。”

　　“是我妈妈让她来的？”

　　“是，你妈妈为当年拆散他们而耿耿于怀。”

　　“我……”林鲸落不能理解大人的感情世界，为什么结婚了不能从一而终呢？既然结婚了，他为什么还要跟陈芸有来往呢？

　　“妈”
　　“阿俞，你吃完早饭了？”
　　“嗯”陆俞走到林鲸落旁边“等会吃完早饭，去医院…把卿阿姨的骨灰接回家吧。”

　　林鲸落没有想象中那样号啕大哭，她好像已经平淡的地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她失去妈妈的现实，接受了林义国带回陈芸跟陈苒的事实，接受了她妈妈已经变成了一盒骨灰的事实……

　　林鲸落捧着卿意骨灰盒到殡仪馆的整个过程中，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不知道是自己哭的太多次了已经没有眼泪了，还是她已经麻木了，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在看见卿意骨灰盒的那一瞬间，猛地抽了一下

　　下午五点左右，林一玖考完了高考，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却也因为它没见到卿意最后一面，林一玖跪在卿意灵前
　　“妈，对不起，没能够见你最后一面，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剩下的只有无声的哭泣

　　卿意出殡那一天，下起了小雨，林鲸落看着自己活生生的妈妈，现在被安置在一抷黄土中……

　　卿意出殡的那天晚上，林一玖把自己反锁在房里，连林鲸落叫他，他都不出来

　　那天晚上，林鲸落也睡不着，她走出房间，打开一盏壁灯，坐在楼梯上，不知道她坐了多久，后面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你还好吗？”

　　林鲸落回头看她，既然是陈苒
　　林鲸落没有说话，陈苒鼓起勇气坐到了她旁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鲸落很平淡地问除出了这句话，她没有第一天见到她们的失态，也没有对着她喊打喊杀，只是用无比平淡的话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还有我妈妈，不该出现在你们的世界。”

　　“你是林义国的亲生女儿吗？”

　　陈苒点点头

　　林鲸落没再说话，好像在盯着楼梯发呆

　　“我妈说，林义国不知道我的存在”陈苒说出这句话，林鲸落也没抬头看她，依旧低着头
　　“她说，她知道林义国跟卿意有了孩子之后，就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在离开之前，她约林义国见面，只想着再见她最后一面，谁知道林义国那天有应酬喝多了，就……”

　　林鲸落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所谓的姐姐“喝多了？”林鲸落笑得有点讽刺

　　“鲸落，他不知道我妈妈怀孕了，他也不知道…不知道那一夜跟我妈妈发生了关系”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但是，真的对不起。”

　　“你知道吗？”林鲸落抱住膝盖，把下巴撑在膝盖上面“从小啊，我妈就特别喜欢给我织毛衣，但她织的毛衣吧又不好看，我穿出去，别的小朋友都笑我，后来我妈就没再给我织过毛衣了，我不喜欢钢琴，我妈偏让我学，我不喜欢画画，她也会让我学，现在我才知道，我妈妈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好…可是…”林鲸落把头埋到了膝盖里“可是现在没人给我织那么丑的毛衣了，也没人让我学钢琴了…我没有妈妈了…”

　　“鲸落…”陈苒没办法安慰她，她知道她今天憋了一天了，尽管她知道林鲸落不喜欢她，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了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林鲸落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她站起来，拍拍屁股，看了一眼陈苒“睡觉吧”

　　说完之后就回房了，她的房门关上了，陈苒都还愣在原地……

　　林一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翻着相册，看着上面的照片，原来真的有一天，他只能用看照片来思念一个人，他知道卿意的病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到了的时候，却又那么不真实，那么难以接受，就连卿意最后一面，他都没有见到，林一玖的眼泪滴在相册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