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东隅dy

4、第四章 4

　　翠碧相交，枝疏叶蔽间光铺影斜；隐有莺啼嘤嘤，渺渺清灵。
　　竹榻上的少女颤了颤密睫，随即睁开眼来。慢慢从眩晕中缓过神来，祁蝶才打量起周围。见这竹林碧影，她还以为仍在公园内。这时，林子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蝶循声望去，那里有一阁旧楼。远处是天空，有着不同寻常的碧蓝流光，像嵌了一块琉璃。一些陌生的事物突然挤进了她的脑海，使她颅内一阵刺痛。
　　竹林……蝶仙……天界……
　　祁蝶又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这种体验有点奇怪，不像是穿越，更像是共情，回到某段回忆里去。
　　等到她走到旧楼厅门处，已经渐渐消化了这些信息，却对醒来前发生的事情有些模糊了。她刚抬头，一个人影撞进眼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孩子穿着一件有些大了的白衣，正左右张望找着什么。小孩子的神情有些寡淡，眼里有无奈，也有期待。
　　祁蝶瞧着这个清淡温文的孩子，感觉跟某个人有点像，好像还是刚刚见过的却记不起来了。她思绪正纷乱，就听见自己开口：“小仙君，你在找什么啊，要姐姐帮忙吗”
　　小孩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找，找人!”
　　“谁啊”
　　“就，就是此地的主人，我记得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裙子，很喜欢红色，最喜欢的动物是红蝶，最喜欢的花是罂粟……”
　　孩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看着眼前的少女，感觉自己描述的就是她。
　　祁蝶身上穿的不是纪泠送她的交襟艳红襦裙，只是条普通的红裙。同时她没有注意到，她身侧翩飞着几只红蝶。
　　“那就是我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祁蝶朗声道。小孩子的话在她心里起了点波澜，似乎在哪里听过，可又全无印象。那片新闯入回忆的灵魂渐渐沉淀下去，融入了某处血肉，仿佛迷离许久，本该回来的游魂。
　　“我，我是修竹林新上任的守护神，今年三百岁了。我看到这里也种着竹子，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是看管竹林的我太小了，什么都不会……”小孩子羞怯，说得结结巴巴。祁蝶耐心地听他讲下去。
　　“我们算是同僚吧，我可以……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孩子绕了一圈，终于讲到了重点上。
　　他接着道：“唉……就是……你喜欢吃糖吗”
　　说话间，他从身后摸出一根麦芽糖。麦芽糖色泽鲜美，是玉兔形的，在阳光下被照得金光闪闪。
　　祁蝶愣了愣，继而笑了：“小仙君，这你就猜错了。此处为我的居所，只是正巧种了些竹子。我不管树的，我管蝶。”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表现得很明显。他皱着眉，垂下头轻喃道：“啊……”
　　“不过这糖不错，既是你送我的，那我便收下了。”祁蝶看着小孩子这失落样感觉有些好笑，但她还是拿走孩子手中的糖，不拿白不拿。
　　孩子仰起头问：“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祁蝶垂眸舔了一下糖，砸吧两下嘴，才对孩子眨眨眼睛：“现在不就是么”
　　孩子张大了眼睛，看样子是高兴极了。祁蝶忍不住逗他：“诶，你刚刚说你是管修竹林的那我叫你小树神吧。”
　　小树神大概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呆了一会儿，他品出不对：“我是管竹林的，不是管树的啊。”
　　祁蝶：“你管的竹子是什么颜色的”
　　小树神：“绿色的。”
　　祁蝶：“竹子是不是植物”
　　小树神：“是。”
　　祁蝶一拍他脑袋，大笑道：“这不就对了嘛!”
　　小树神：“……”
　　他想起还不知道这位指竹为树的大神叫什么，便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祁蝶挑了挑眉，“那你可听好了：在下正是风华绝代貌美如花抬眸一笑醉倒万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的——”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明媚道：“蝶仙祁蝶。”
　　天界中女仙介绍自己，一般都是“小女是某某地的某某某”的格式。不过这位开口“在下”，闭口点不到重点，其字语言间，可谓猖狂了。
　　祁蝶笑着又舔了两口糖兔，等着小树神的夸赞。
　　然而，小树神只是歪了歪头，道：“蝶姐姐”
　　祁蝶差点把糖兔甩他脸上。
　　“太……太肉麻了，你换一个。”祁蝶甩甩手，有些嫌弃。
　　“祁姐姐”小树神是想气姐姐。
　　祁蝶一脸“你可以滚了”。
　　“那……仙姐姐”
　　要怪也只能怪刚刚祁蝶的自我介绍过长过快，小树神啥都没听到就结束了，只听见了后面“蝶仙祁蝶”四个字。
　　祁蝶最后还是放弃：“你爱叫哪个叫哪个吧。”
　　小树神笑着叫：“蝶姐姐。”
　　两人聊到太阳斜照入厅，祁蝶这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她摸摸小树神的头，道：“太阳要落山啦，小树神你该回家了，不然天就黑喽。”
　　小树神显然有些不舍，但夕日欲颓，确实不适久留，只好告别，回修竹林去了。
　　祁蝶靠在门扇边，和他挥手告别。待小树神没影了，才敛起笑，若有所思。
　　三百岁的小树神，管理修竹林？这种任职是哪个不长眼的批的？还因为孤独无助与另一个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神交朋友，这种理由，也就用小孩子这种身份能勉强说服。
　　那么，为什么？
　　祁蝶摇摇头，不愿给自己添堵。本着“开心就好”的原则，转身伸着懒腰进屋去了。